盛京。
文德帝正在御花园中赏花,身边围着几个新纳的妃子,笑声不断。
魏公公将楚阳王的奏折呈上,文德帝随手翻了翻,见是些边塞军务的例行汇报,便放到一边,继续与妃子们调笑。
魏公公站在一旁,眼角的余光扫过那本奏折,心中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他伺候文德帝几十年,看着这位陛下从英明神武渐渐变得贪图享乐。
“陛下,楚阳王还送来了一份礼单。”
魏公公小心道。
“哦?什么礼?”
文德帝来了兴致。
“黄金千两,明珠十颗,还有。。。美人两名。”
文德帝哈哈大笑:“朕这个好弟弟,倒是懂朕。好,好,收下收下!”
魏公公领旨,转身时,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忧虑。
楚阳王送美人,怕是不安好心。
但他不敢说,说了也没用。
。。。
一个月后,逍遥侯卫黄班师回朝。
盛京城内外张灯结彩,百姓夹道欢迎。
青州叛乱平定,卫黄功不可没。
他带着八千精兵,一路北上,沿途秋毫无犯,百姓们纷纷烧香拜佛,感谢这位老将军为他们带来了太平。
文德帝在朝堂上召集文武百官,隆重接见卫黄。
“宣,逍遥侯卫黄上殿。。。”
魏公公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
卫黄身着铠甲,大步流星走进金銮殿,单膝跪地:“臣卫黄,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快平身。”
文德帝满脸笑容,亲自起身,上前扶起卫黄,拉着他的手,对文武百官道,“诸位爱卿,这就是朕的大皇兄!青州平叛,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群臣纷纷拱手:“逍遥侯威武!”
卫黄心中一抿,微微颔首致意。
文德帝回到龙椅,忽然道:“大皇兄,你本是宗室子弟,当年因事被削去宗籍。朕思来想去,觉得不妥。朕打算恢复你的皇室宗亲身份,赐你萧姓,入宗谱。你意下如何?”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人露出惊讶,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暗暗揣度文德帝的真实用意。
卫黄心中冷笑。
他太了解文德帝了。
这是在试探他。
文德帝还是怕他威胁皇位。
卫黄跪下,叩首:“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但臣不敢当。”
“为何?”文德帝眉头微皱。
“臣本是一介武夫,能为陛下分忧,已是莫大的荣幸。宗亲身份贵重,臣才疏学浅,不敢高攀。”
卫黄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况且,臣在民间多年,早已习惯了粗茶淡饭。若入了宗谱,反而不自在。请陛下收回成命。”
殿内更安静了。
群臣们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文德帝沉默片刻,笑了:“好!好!逍遥侯果然淡泊名利,朕心甚慰。”
他心中松了口气。
卫黄拒绝,正是他想要的。若卫黄一口答应,他反而要担心了。
“既然如此,朕不强求。”
文德帝点了点头,“逍遥侯年事已高,不宜再奔波劳碌。从今以后,你便留在盛京,安享晚年。”
卫黄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群臣纷纷道贺,朝堂上一片祥和。
退朝后,卫黄走出宫门,深深吸了一口气。盛京的空气,比青州湿润得多,也压抑得多。
“大伯,欢迎回来!”
一个年轻的将领迎上来,正是他的大侄子萧见深。
“见深。”
卫黄看着这个侄子,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走吧,回府。”
逍遥侯府在城东,占地数十亩,朱漆大门,铜钉闪闪。
府门口,一群家仆、丫鬟、管事整整齐齐地站着,见卫黄下马,齐齐跪下:“恭迎侯爷回府!”
卫黄摆了摆手:“起来吧,都起来。”
萧见深跟在后面,低声道:“大伯,府里我都安排好了。您的卧房还在东院,我让人重新布置过。”
卫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庭院里,心中五味杂陈。
二十年了,他离开这里整整二十年。当年的花草树木早已不在,房屋也翻修过多次,找不到半点当年的痕迹。
“大伯,您累了吧?要不先去歇息一会儿。”萧见深道。
“不急。”
卫黄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见深,你坐下,陪我说说话。”
萧见深依言坐下。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卫黄问。
萧见深笑了笑:“托大伯的福,侄儿在京营当了个千户,日子还算安稳。”
“安稳就好。”
卫黄叹了口气,“这世道,安稳最难得。”
萧见深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大伯,陛下让您留在盛京,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卫黄看着他。
“是不是不放心您?”
萧见深一咬牙,说了出来。
卫黄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道:“陛下有陛下的考量,咱们做臣子的,听旨便是。”
萧见深还想说什么,卫黄摆了摆手:“去忙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萧见深起身离去。
卫黄独自坐在院中,望着天上渐渐暗下来的云彩,思绪万千。
傍晚时分
“大伯,用膳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卫黄下了床出门,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廊下,眉眼与萧见深有几分相似。
是他的侄女萧婉儿。
“婉儿,你长这么大了。”卫黄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萧婉儿笑着挽住他的胳膊:“大伯,婉儿终于见到您了。”
她从出生一次都没有见过卫黄,彼此只是书信往来。
卫黄笑了笑:“现在见了,大伯怎么样?”
萧婉儿认真地打量,又眨眨眼,“大伯很帅,就是比我想象的老了很多。”
卫黄哈哈大笑,笑声响彻庭院。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萧见深、萧婉儿,还有几个旁支的晚辈,热热闹闹地给卫黄夹菜。
卫黄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中渐渐暖了起来。
可怜了他的亲弟弟,英年早逝。
二十年了,他终于回家了。
夜里,卫黄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还是沈家村后山的小木屋睡的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