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仙儿产子的那个夜晚,毓秀宫灯火通明,宫人们进进出出,脚步急促却不敢出声。
文德帝坐在外殿,手中握着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他登基二十余年,子嗣不少,但大多早夭或不成器。林仙儿这一胎,他寄托了太多期望。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夜的寂静。
文德帝霍然站起,手中的佛珠险些掉落。
产婆抱着一个红布襁褓快步走出,跪地高呼:“恭喜陛下,贵妃娘娘生了,是个小皇子!母子平安!”
文德帝一把接过襁褓,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眶竟有些湿润。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微微发颤:“赏!毓秀宫上下,每人赏银百两!产婆赏银二百两!太医院,每人赏银五百两!”
这一夜,皇宫上下无人入眠。
第二天早朝,文德帝在龙椅上宣布了一个让满朝文武瞠目结舌的决定:“贵妃林氏,贤良淑德,诞育皇嗣有功。朕决定,封其子为齐王,即日行册封礼。”
话音刚落,朝堂上炸开了锅。
“陛下不可!”
御史中丞周伯庸第一个出列,“皇子封王,历来要等到成年之后。小皇子刚出生一日便封王,于礼不合,于制不合!”
“臣附议!”
给事中张明远紧随其后,“陛下此举,有违祖制,臣请陛下三思!”
“祖制?”
文德帝冷笑一声,“祖制是人定的,朕就不能改?”
“陛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周伯庸还没说完,文德帝一拍龙椅扶手,怒道:“朕就是国法!朕说封,谁敢说不?”
此话一出,朝堂静若寒蝉。
周伯庸仍不死心,跪地不起:“陛下若执意如此,臣请辞官归里,不敢与闻!”
“准了。”
文德帝面无表情,“还有谁要辞官?”
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退了朝,周伯庸颤巍巍地走出宫门,老泪纵横。他在朝四十余年,历经两朝,从未见过如此荒唐之事。
消息传出,各地上书如雪片般飞向盛京。
有劝谏的,有痛陈利害的,也有破口大骂的。
文德帝看一封烧一封,最后干脆下旨:“再有议论齐王封爵者,以欺君之罪论处。”
十几名官员因为上书被下了大狱,其中三人被斩首示众,余者或流放或贬黜。
自此,再无人敢提此事。
齐王的名号,就这样定下来了。
潜江府,沈宅。
沈星河看完盛京的密报,久久不语。
林仙儿生了个儿子,被封为齐王,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又在他的预料之外。
“沈兄,这事闹大了。”
谢道武低声道,“陛下为了一个小儿子,杀了三个大臣,朝中已经是怨声载道。”
沈星河将密报折好,塞进袖中:“这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
他左右不了朝堂,只能尽管其变。
“可是林贵妃是您送进宫的。”谢道武欲言又止。
沈星河摇了摇头:“她是她,我是我。从她踏进皇宫的那一刻起,咱们就没有关系了,我只是按照陛下的要求找人而已。”
谢道武想想也是。
“去告诉周师傅,火器的事,再加快些。”沈星河说,“这天,怕是要变了。”
他总觉得八王之乱,会有所变动。
就在这时,董管家急匆匆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老爷,永兴伯府送来急信。”
沈星河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变了。
永兴伯吕茂文病危,召他速去府中一叙。
永兴伯府,卧房。
沈星河走进房中,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永兴伯躺在床上,面色灰败,颧骨高耸,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见沈星河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旁边的吕范兴按住。
“父亲,您别动。”
吕范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
“范兴,你。。。你出去。”
永兴伯喘着气,“我跟沈将军。。。有话说。”
吕范兴看了一眼沈星河,默默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永兴伯指着床边的椅子,示意沈星河坐下。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沈兄,我。。。我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伯爷,您别这么说。”
沈星河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如铁。
永兴伯摇了摇头,从枕下摸出一枚铜牌,塞进沈星河手里。
铜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吕”字,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
“这是我吕家。。。传了百年的暗卫。”
永兴伯一字一句地说,“一共三百人,藏在大盛各地。个个。。。都是好手。从今以后,他们就是你的了。”
沈星河握着铜牌,心中一震:“伯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可是世家大族的百年底蕴。
“你必须收。”
永兴伯死死攥着他的手,眼中满是恳求,“永兴伯府衰败在眼前。留着也没啥用了。。。。我不求你别的,只求你。。。保住范兴,保住高氏。我那二弟。。。吕茂子,被蛮族抓去了,生死不明。若有机会。。。求你把他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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