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剑悬衡昭(1 / 1)

宴席的气氛在觥筹交错与靡靡之音中发酵,酒至半酣,众人脸上大多带了几分醺然之意。

袁术见时机差不多了,抬手轻轻拍了拍。

清脆的掌声在喧闹的大厅中格外清晰,乐师与舞姬闻声立刻停下,躬身退至两侧,厅内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主位之上。

袁术面带红光,志得意满,他先是对着孙坚,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关切:“文台啊,此去荆州,那刘景升虽非雄主,然蔡、蒯根基深厚,亦不可小觑。若遇难处,尽管来寻本侯,我袁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岂是那区区荆州士族可比?”

他这话既是给孙坚撑腰,也是在众人面前暗暗彰显袁家的庞大势力。

孙坚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不过是场面话,但面上依旧感激地起身抱拳:“坚,谨记君侯教诲,多谢君侯支持!”

袁术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随即扫过李璟和孙策,脸上堆起看似随和实则不容置疑的笑容:“方才无意听闻,彦之与伯符,年少时在洛阳便常常切磋武艺,皆是将门虎子,英武不凡。”

“今日群贤毕至,良辰美景,岂可无助兴之节目?不如就请二位贤侄,在此切磋一番,也好让我南阳士子,领略一下真正将门虎子的风采!”

他话音未落,侍立在旁的侍卫便捧着那个长条锦盒上前。

袁术亲手打开盒盖,刹那间,一股森然寒气似乎透盒而出。

只见盒内红绸衬底之上,静静躺着一口宝剑。

剑未出鞘,但那玄黑色的鲨鱼皮剑鞘以及黄金吞口处精致的螭龙纹饰,已显其华贵非凡。

袁术缓缓将剑抽出,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展示意味。

剑身完全展露在灯火之下,竟是一口标准的八面汉剑造型,线条刚直凌厉,剑身闪烁着幽冷的寒光,隐约可见层层叠叠、如同云水般的锻造花纹,显然出自名匠之手,千锤百炼而成。

剑格处的螭龙盘绕,龙睛以细小宝石镶嵌,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光,整把剑既透着无匹的锋锐,充斥着袁术审美的奢华与贵气。

“此剑,名曰【衡昭】。”袁术手指轻抚剑身,语气带着一丝炫耀,“我在洛阳时,便寻遍天下,汇聚能工巧匠,费时三载,取百炼精钢所铸,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正所谓,宝剑赠英雄!”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李璟和孙策,“今日二位贤侄切磋,胜出者,便可获赠此剑!”

【衡昭】剑在灯火下闪烁着诱人而危险的光芒,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孙坚脸色微变,立刻起身,拱手道:“君侯美意,坚心领了!只是宴席之上,酒酣耳热,刀剑无眼,万一有所损伤,岂不扫了君侯与诸位雅兴?”

“小辈切磋,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更无需以此宝剑为注。”他语气沉稳,试图将此事化解。

李璟也紧跟着站起,神色恭敬而谨慎:“世伯所言极是。今日乃是为孙世伯接风之大喜日子,宾主尽欢,正当祥和。动武恐生戾气,若冲撞了贵人,璟万死难辞其咎。切磋之事,确可改日。”

妈的!老狐狸,这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想挑拨离间。

孙策虽然年轻气盛,渴望与李璟一较高下,但他并非全然不懂利害关系。

见父亲和李璟都出言反对,他也压下心头跃跃欲试的冲动,站出来朗声道:“父亲与世兄说得对。今日在场皆是君侯麾下宿将、南阳名士,晚辈与世兄这点微末伎俩,岂敢班门弄斧,徒惹人笑?还是莫要献丑了。”

他这话既给了在座众人面子,也表明了退让之意。

就连一直安静坐在孙坚身边的吴夫人,也微微蹙眉,柔声开口道:“君侯,孩子们年少,不知轻重,还是以稳妥为上。”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为人母的坚持。

眼看孙李两家态度一致,都要推辞,袁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脸上笑容却不变,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的阎象和杨弘。

阎象会意,立刻捋须笑道:“君侯,孙将军、李校尉太过谦逊了。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年轻人有些锐气方是好事。”

“今日歌舞虽妙,看久了也觉单调。若能得见两位年轻俊彦切磋武艺,一展将门雄风,岂不快哉?此乃佳话,何来不吉之说?亦可让我等文士,领略沙场豪情啊!”

杨弘也接口道:“阎主簿所言极是。李校尉乃李将军虎子,孙小将军更是江东猛虎之后,二位切磋,正是珠联璧合,让我等看看君侯麾下人才济济之盛况,何乐而不为呢?”

有了这两位核心谋士带头,席间那些原本就看热闹不嫌事大,或是想迎合袁术的将领、士子们也纷纷出言附和:

“是啊是啊!早就听闻孙李两家武德充沛,今日正好开开眼界!”

“两位小将军莫要推辞了,让我等也见识见识!”

“名剑配英雄,正当其时啊!”

一时间,劝进之声此起彼伏,形成了“众望所归”之势。

袁术见状,脸上笑容更盛,双手虚按,止住众人的喧哗,目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看向孙坚、李璟和孙策:“文台,彦之,伯符,你看,此乃众望所归啊!若是再推辞,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既然担心堂内施展不开,那便去外面庭院!地方宽敞,正好!”

他根本不给三人再次拒绝的机会,直接下令:“来人!将庭院灯火多点些,照得亮如白昼!再去校场,取些练习用的木制兵器过来,让彦之和伯符好好挑选称手的!”

仆从们轰然应诺,立刻忙碌起来。

厅内众人也纷纷起身,带着兴奋与期待的神情,涌向厅外宽敞的庭院。

灯火被迅速增加,将庭院照得一片通明,仿佛白昼。

李璟与孙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一丝被逼上梁山的决绝。

孙坚面色沉凝,吴夫人轻轻叹了口气,知道此事已无法转圜。

袁术坐在仆人迅速搬来的主位上,看着庭院中被灯火聚焦的空地,又看了看那柄横陈在锦盒中的【衡昭】剑,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这局,已成。

这【衡昭】剑,不好拿,这场比试,更是不好打。

无论胜负,孙李两家这“同气连枝”的苗头,总要受些影响。

而他,只需高坐钓鱼台,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