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一声令下,侯府的仆从们展现出惊人的效率。
不过盏茶功夫,原本用作赏景休憩的庭院便被改造一新。
四周廊下、石阶旁,甚至假山石上,都摆上了高大的青铜灯台。
粗如儿臂的牛油蜡烛被尽数点燃,跳跃的火焰将这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连青石板缝隙间的苔藓都清晰可见。
宾客们簇拥着袁术,从灯火通明的大厅移至庭院。
杨弘目光一扫,早有准备地指挥着几名健仆,从偏厅抬出一张矮床。
那矮床通体由品相极佳的黄花梨木制成,木质细腻,纹理如画,雕工更是繁复精美,镶嵌着各色宝石、金银丝线,在灯火下流光溢彩,富贵逼人。
床上铺着厚厚的锦缎软榻,舒适异常。
仆人们又迅速在矮床前铺开一张宽大的筵席。
袁术对此似乎习以为常,浑不在意什么正襟危坐的士人风范,十分自然地走过去,身子一歪便斜靠在矮床上。
他一手随意地搭在雕花扶手上,另一只手端起侍女奉上的美酒,一只脚甚至直接踩在了矮床的边缘,姿态慵懒而倨傲。
数名容貌姣好的侍女低眉顺眼地侍立左右,捧着茶水、糕点、时鲜水果,随时听候差遣。
其余文武官员及世家代表则分立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庭院中央那片被灯火照得雪亮的空地上。
李璟看着袁术这番做派,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不得不说,这种极致的奢华与排场,确实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视觉冲击力,让他潜意识里生出几分羡慕,哪个男儿不向往权势与富贵?
但旋即,一股清晰的鄙夷又涌上心头。
如今汉室倾颓,天下纷乱,百姓流离,身为一方诸侯,不想着励精图治,反而如此穷奢极欲,沉溺享乐,岂是长久之道?
他迅速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投向对面的孙策。
此刻的孙策,虽还未打出历史上那响彻江东的“小霸王”名号,但那股如同出鞘利剑般锋锐无匹的战意,已不容小觑。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李璟,周身仿佛有无形的气浪在翻滚。
‘唉,今晚最难的一关来了……’李璟深吸一口气,心中警铃大作。
他非常清楚,这场比武,胜负本身毫无意义,甚至可以说,无论谁赢,都是输家。
赢家从始至终都只有袁术一人!
袁术此举,是赤裸裸的阳谋!用意再明显不过——挑拨离间,分化孙李两家。
他与孙策,此刻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更是背后的李肃与孙坚。
若他李璟赢了,孙坚刚刚用玉玺换来的荆州刺史之位,以及孙家本就因玉玺而受损的威望,将再受打击,与李家相比,孙家势必凭空矮了一头。
反之,若孙策赢了,他父亲李肃“善战”之名受损,连带着庐江集团在江淮的影响力也会被削弱。
一但庐江集团对江淮的威慑力不足,恐怕内些被打压下去的世家又会蠢蠢欲动。
而至于那口【衡昭】剑?不,那只是诱饵。
真正的后果是,胜者所在的一方短期内看似风光,却与另一方结下难以弥合的嫌隙。
即便李肃与孙坚都是明白人,深知这是袁术的圈套,心中不会真的计较晚辈切磋的胜负。
但今晚在场的这么多南阳世家代表、袁术麾下文武,众目睽睽之下,结果一旦传出,便是“黄泥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流言蜚语足以在两家之间划下一道无形的鸿沟。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必须打平!’李璟心中信念无比坚定,‘无论如何,必须以平局收场!’这不仅是为了维护两家的和睦,更是为了挫败袁术的算计。
对面的孙策,目光扫过袁术那极尽奢华的排场,眼中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羡慕与向往。
‘大丈夫,当如是哉!’他心中豪情顿生。
随即,他的目光又热切地投向那柄被侍卫捧着的【衡昭】剑,寒光凛冽,剑身花纹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自古英雄爱美人,但更爱宝甲神兵、良驹烈马!
孙策正值年少气盛、锋芒毕露的年纪,对自己的武艺有着绝对的自信。他暗暗握紧了拳头,给自己鼓劲:
‘彦之当年在洛阳就稍逊于我,这几年我勤练不辍,只会比他更强!今晚,这【衡昭】剑,合该归我!’
强烈的求胜欲在他胸中燃烧,几乎要压过对局势的审慎。
站在袁术右侧不远处的孙坚和吴夫人,此刻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岂能看不穿袁术的歹毒用心?
孙坚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拳头在袖中攥得发白。
吴夫人更是紧张得呼吸都急促起来,一手死死抓住孙坚的袖口,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她低声急道:“夫君,伯符……伯符他能看出来吗?可千万别动了真格,中了圈套啊!”
孙坚咬着牙,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了一眼斜靠在矮床上、看似慵懒实则目光锐利的袁术,确认他没有特别注意这边,才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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