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奉孝初至(1 / 1)

秋雨连绵了几日,终于放晴。秣陵城外的泥泞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随着稀疏的人流,缓缓驶近城门。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年轻却带着几分倦怠与好奇的脸庞。

郭嘉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以及城门口井然有序、甚至专门为流民开设的登记通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秣陵……气象倒是与别处不同。”他低声自语,放下了车帘。车内矮几上放着一卷书,正是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来的、关于江东“摊丁入亩”政策的只言片语和市井议论。他手指轻轻敲打着书卷,目光深邃。

城内的景象更让他留心。街道干净,市井虽因流民涌入略显拥挤,却并无混乱之感。巡逻的兵卒甲胄鲜明,纪律严明,对百姓也并无欺凌之色。

更显眼的是,随处可见标着“江东总商会”字样的大粮栈,门前排着长队,牌价上的粮价竟是出乎意料的平稳。

“看来,李璟应对粮价风波的手段,颇为有效啊。”郭嘉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倒是省了我看一场好戏。”

他并未直接前往刺史府投帖,而是让车夫找了一处临近市集、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舍住下。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亲自看一看这江东的虚实,听一听这秣陵城的声音。

与此同时,刺史府内,关于如何处置姚贡等人的最终决议,也已下达。

李璟并未赶尽杀绝。一半家产,是底线,也是惩戒。

他采纳了鲁肃的建议,允许姚贡、沈良、胡通、钱茂等几个为首的家主,以“自愿捐献”的名义,将半数田产、浮财登记造册,分批移交府库。此举既全了他们的颜面——尽管这颜面已所剩无几,也避免了激起更激烈的反抗。

至于他们之前囤积、意图哄抬物价的那些粮食,则被全部没收,充入“江东总商会”的平抑粮价储备之中。

命令下达,自有相关官吏和——新近扩充、由潘隐直接指挥的“麻雀”前去监督执行。

姚府之内,一片愁云惨雾。

姚贡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看着官府的吏员和那些眼神锐利、身着特殊服饰的“锦衣卫”清点着库房里的金银、绢帛,登记着田契地册,心在滴血。

一半家产!姚家数代积累,顷刻间缩水一半!

但他不敢有丝毫怨言,甚至还要强挤出笑容,配合着官府的动作。

他知道,这已经是李璟网开一面。若真按“扰乱市场、意图不轨”的罪名论处,抄家流放亦不为过。

“福管家……”姚贡声音沙哑,对一旁同样面如死灰的姚福吩咐道,“去……去把各房的人都叫来,有些铺子、田庄……该变卖的变卖,该交割的交割……今后,都收紧尾巴过日子吧。”

“是,老爷……”姚福哽咽着应下,踉跄着退了出去。

类似的场景也在沈家、胡家、钱家等府邸上演。

经此一役,这些原本在北三郡也算有些头脸的中小世家,势力大损,再也无力对抗刺史府的政令,只能彻底蛰伏下去。

消息传回刺史府,李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未过多表示。

对他而言,这只是清理内部杂音的一个必要步骤,目的已达,便无需再费心神。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份由糜竺从江北带回的情报所吸引。

“少将军,北面传来消息,曹操已在兖州大规模推行‘屯田制’,其法颇类我‘摊丁入亩’之精髓,成效显着,流民渐安。”糜竺汇报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此外,听闻袁绍在河北,对我江东新政多有贬斥之词,称其为……舍本逐末之举。”

李璟闻言,笑了笑,并不意外:“曹孟德乃世之枭雄,能见此法之利,不足为奇。至于袁本初……他四世三公,根基在于世家,自然看不上我这‘与庶民为伍’的方略。由他说去吧。”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掠过江北,投向更广阔的的中原与河北:“新政如种子,既已播下,便会在合适的土壤里生根发芽。曹操能用,是他的本事。我等只需将江东经营得铁桶一般,静待时变即可。”

正说话间,诸葛瑾从外面匆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递上一份名帖:“少将军,方才市集客舍有人递来名帖,自称颍川郭嘉,游学至此,欲求见少将军,一论天下。”

“郭嘉?郭奉孝?”李璟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对这个名字太熟悉了!鬼才郭嘉,算无遗策,洞悉人心,是曹操早期最重要的谋士之一!他怎么会来到江东?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接过那份材质普通、字迹却飘逸洒脱的名帖,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无误。

“他如今人在何处?”李璟急问。

“就在城内‘悦来’客舍。”诸葛瑾答道,“此人甚是奇怪,既来投帖,却不直接来府上,反而住在市井客舍之中。”

李璟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郭嘉的用意。这是要考较自己是否值得他投效,也要亲眼看看江东的民情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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