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迁治与三衙(1 / 1)

秣陵城的正月,淮河面上浮着薄冰,岸边柳枝光秃秃的,在寒风里轻轻晃动。

将军府正堂。

李肃坐在主位,一身绛紫深衣,腰间束着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今年五十有六,鬓角的白发比去年更多了些,但腰背依然挺直,眼神依然锐利。

李璟坐在他左下首,一身玄色常服,手边搁着一卷刚送来的襄阳城防图。

堂下两侧坐着王朗、华歆、周异、诸葛玄、张昭、许靖、全柔、虞翻八人,皆是李氏父子多年的心腹谋士。

诸葛瑾、周瑜、鲁肃、郭嘉四人坐在末位,皆是正襟危坐。这些人,便是江东此刻最核心的决策班底。

“襄阳那边的宫室,清理得如何了?”李肃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王朗欠身答道:“回主公,第一批吏员上月已到襄阳。袁术留下的僭越之物,龙椅、龙袍、天子仪仗,已全部清点封存。违制宫室,能改的改,不能改的拆。三月之前,襄阳城内的府衙、馆舍、军营,可全部整饬完毕。”

“僭越之物,不必封存。”

李肃摆了摆手,“直接烧了。袁术称帝,本就是逆天而行。那些东西留在世上,徒惹是非。一把火烧干净,省得日后有人拿来做文章。”

华歆抚须道:“主公思虑周全。只是襄阳宫室甚多,若全部拆改,耗时费力。歆以为,可择其规制不僭越者留用,只拆改逾制之处。如此既省人力,又不落人口实。”

李肃点了点头,看向李璟:“彦之,你怎么看?”

李璟将手中的城防图放在案上,缓缓道:“襄阳城的根基是好的,袁术虽然僭越,但城池、营垒、仓廪都是实打实建起来的。咱们要的是襄阳的形胜,不是袁术的宫殿。那些逾制的东西,拆了烧了,换上咱们的规制便是。此事宜快不宜慢,赶在春耕前办完,免得耽误农时。”

“那就按彦之说的办。”

李肃看向王朗,“王公,你拟一道令,襄阳那边加紧进度。三月之前,府衙要能办公,馆舍要能住人。四月之前,咱们要搬过去。”

王朗拱手道:“诺。”

堂中安静了片刻。

张昭端坐如松,面色方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主公,迁治之事,昭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肃看着他:“子布但讲无妨。”

张昭直起身,声调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秣陵自主公受任庐江以来,经营十余年。城高墙厚,仓廪充实,百姓安居,商贾云集。江东世家、徐州世家,在此根基已固。如今忽然迁治襄阳,于主公而言是放眼天下,于江东世家而言,却是根基动摇。

他们在这里有田产、有商铺、有族人,一迁治,这些怎么办?荆州世家、益州世家自然是举族欢迎,可江东世家心里未必乐意。昭担心,有人会在背后使绊子。”

李肃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碗,拨了拨浮叶,慢慢喝了一口。

堂中无人出声,只有炭火盆里偶尔噼啪一声爆响。

李璟接过话头,语气平和但清晰:“子布先生说的,正是我和父亲最担心的事。秣陵这些年能起来,江东世家出了大力。糜氏、周氏、顾氏、陆氏、朱氏、张氏,哪一家不是出钱出粮出人?

今日的江东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可如今地盘大了,秣陵偏在东南,离益州数千里,离辽东更是隔着重洋。政令从秣陵发出,到成都少说要走半个月,到襄平要走一个多月。这不是治理的法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众人:“迁治襄阳,是不得不走的一步。可江东世家的心,也不能不顾。所以父亲留下来,不只是因为秣陵需要人镇守,更是因为父亲在,他们心里才踏实。”

张昭听完,面色稍缓,但仍有一丝忧虑:“少将军说得是。可昭还是担心,有人会趁迁治之际,在背后搞小动作。这些人明面上不敢跟主公对着干,暗地里煽风点火、散布流言,甚至勾结外敌,都不是不可能。”

李肃放下茶碗,声音沉了下来:“子布,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所以我留下来,就是为了看着他们。谁要是觉得江东的基业是靠他们施舍来的,那就让他试试,离开江东,他还能不能活得像个人样。”

这话说得极重,堂中鸦雀无声。

周异轻咳一声,缓缓开口。

他年近六旬,面容清癯,说话不紧不慢,与王朗、华歆等人共事多年,彼此早已默契。

“主公,异以为,子布先生的担忧,可以换个法子化解。江东世家担心的,无非是迁治之后,他们在秣陵的产业无人照看,在朝中的地位被荆州、益州世家取代。若主公能在迁治之后,仍保留秣陵的部分职能,比如设行宫、留重臣,让江东世家觉得他们的根基没有动摇,他们的子弟仍有出路,他们就不会闹。”

华歆接口:“叔和说得有理。秣陵不可轻弃。歆以为,可在秣陵设留守司,由一位能吏干臣坐镇,掌管江东、交州诸郡事务。如此一来,秣陵仍是东南重镇,江东世家的心也就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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