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平郭(1 / 1)

建安七年五月下旬,辽地霜气方散,青草漫过辽水两岸荒原。

平郭城北百里,便是渤海浅滩,潮落时连片淤滩裸出,滩间乱石参差,仅容小型渔舟停靠,巨舰无从近岸。

蹋顿身披乌桓兽皮软甲,胯下一匹通体栗色良马,身后数十名乌桓骑卒持弓随行。

一行人沿海岸缓行,马蹄碾过湿软滩泥,留下深浅交错蹄印。

海风卷着咸涩潮气,扑打在蹋面上,他眯眼望向东方海面,轻声自语。

“青州舟船往来不绝,吕岱不肯死心,必另有图谋。”

身侧库扶勒马紧随,眉宇间尚带着少年锐气,拱手进言。

“首领,昨日哨骑窥见青州轻舟十余艘,绕至平郭东侧隐秘汊港,似在丈量水深,何不引骑突袭,尽数驱走?”

蹋顿淡淡瞥他一眼,手中马鞭轻敲马鞍扶手,话藏三分考量,不直言阻拦缘由。

“渤海海道四通,一处汊港驱走,尚有数十处滩涂可容舟楫。驱其一隅,不过治标。”

库扶不解,蹙眉追问:“任由彼等窥探,日后若在此处大举登岸,我乌桓部族首当其冲,牛羊人畜皆受兵祸。”

“彼有舟楫之利,我有荒原之险。” 蹋顿抬眼望向襄平城方向,语气缓沉,“云长将军驻辽、带二州,塞外诸部皆仰其粮布,自有全盘筹算,我等只需守好北岸牧地,不必轻启边衅,反授人把柄。”

库仍有不甘,低声嘟囔:“莫非坐视青州人窥探沿岸虚实,全然不作防备?”

蹋顿扬鞭指向西侧连绵草场,草场间散布部族牧帐,炊烟袅袅。

“各部抽调精骑,分作三班,沿海岸昼夜轮巡,不与青州水师交战,只记舟船数目、停靠去处,尽数传报襄平。”

“彼若只窥探,我便只巡察;彼若登岸劫掠,再聚骑合围,师出有名,旁人无可置喙。”

库扶闻言低头,再无争辩之语,抱拳领命。

一行人沿滩岸继续巡行,远远望见汊港之外,数艘青州快船抛锚停泊,十余青州兵登岸,手持木尺丈量滩涂深浅,又以炭笔在木简勾画沿岸地形。

蹋顿抬手示意身后骑卒止步,众人隐于岸边矮树丛,静静观望。

“吕岱遣人丈量水道,意在寻一处可容大队舟师登陆之地,日后避开沓主港正面防线,偷袭平郭。” 蹋顿低声道。

库扶按紧腰间环刀,沉声道:“末将带十骑,突入拿获几人,拷问其谋划?”

“不可。” 蹋顿摇头,“擒其斥候,青州必以此为口实,遣使赴邺城,向那曹操哭诉北疆挑衅,反倒令曹洪有借口增兵辽西。”

库扶一时语塞,望着滩上青州士卒,满心愤懑无处宣泄。

塌顿又开口,语气藏一层长远算计:“不必擒人,暗中取其遗留木简舆图,送递襄平,云长将军自有决断。我等只作巡牧,不沾兵戈争端。”

说罢,他挥手令两名精干斥候绕至滩后密林,悄然等候青州人离去,捡拾遗留文书。

其余乌桓骑卒隐匿树丛,不动声色,任由青州兵在滩上丈量半日,直至暮色垂落,青州人收简登舟,方才现身巡岸,佯装寻常放牧途经。

青州快船扬帆远去,港滩上散落炭条、残破木尺,斥候趁夜色入滩,收齐木简舆,策马奔襄平传信。

蹋顿率众折返北部草场,沿路传令各部酋长,加派巡骑,沿海斥候增至三倍,凡海上舟船动向,需当日递报。

襄平刺史府,关羽独坐案前,案上摊开沓港、平郭两处海岸舆图,关平侍立一侧,手中捧着乌桓斥候送来的炭绘木简。

“吕岱舍弃沓港强攻之念,转窥平郭汊港,意在分我兵力,令辽西、辽东两头不能相顾。” 关平将木简平铺案上,指尖点着图上标注的浅滩水道。

关羽指尖轻捻长髯,丹凤眼垂视舆图,声线沉厚,无半分波澜。

“孙权小儿困于海隅,手中仅青州一州之地,唯恃水师为凭,久锁沓港无利,自然另寻破绽。”

“如今平郭滩涂可容轻舟,若秋冬潮水回落,吕岱数千兵马可分批次自此登岸,南北夹击襄平,我军双线受敌,粮草转运愈发艰难。” 关平面露忧色。

关羽抬眸望向辽西郡方位,一语点破暗藏的连锁危局,却不把全盘对策尽数道出。

“曹洪统万骑屯驻辽西,曹彰以别部司马随军历练,一心观望辽东战事。吕岱若在平郭站稳脚跟,即刻遣使赴邺城邀约夹击,魏侯素来善借两虎相斗之势,必顺势应允。”

关平心头一紧:“南北同时举兵,辽西、平郭两处防线皆要布兵,我辽东本就骑兵稀缺,分守之后各处兵力皆薄,难以久持。”

“无需全线分兵固守。” 关羽抬手,指尖点在平郭城北荒原,“平郭城外多开阔草场,无城池屏障,不利于久驻大军。只需令蹋顿乌桓骑昼夜袭扰其登陆据点,不与其安营筑垒。”

“程德谋统水师驻守沓港,扼住主航道,令吕岱主力不得抽身东进;韩义公驻辽西,死死盯住曹洪大军,不让幽州骑兵东出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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