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登基大典(1 / 1)

沈清昭沉默了片刻。

“阁老说得对。她该活着,活着看裴辰的遗愿如何实现,活着看她一手扶起来的傀儡如何反噬,活着看她苦心经营了三十五年的棋局,如何一步一步变成废棋。”

她转过身,朝昭明殿的方向走去。

孙廷辅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灰蓝之中。

...

太后的审判在半月后举行。

地点在太极殿,满朝文武齐聚,连远在西北的陆珩明都派了副将回来旁听。

孙廷辅当众宣读了先帝的脉案,每一个字都念得清晰而沉重,像是在念一篇祭文。

殿中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敢看太后的脸。

太后坐在一把特制的木椅上,不是凤椅,不是龙椅,只是一把普通的、没有扶手的木椅。

她穿着一身灰色囚服,头发散着,没有簪任何首饰。

脸上的皱纹在烛火中显得格外深刻,像一道道被岁月刻下的沟壑。

她的表情很平静。

从始至终,她没有任何辩解。

孙廷辅念完脉案,问她有什么话说,她只是摇了摇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刑部尚书上前宣读了判决:

太后毒害先帝,罪不可赦,念其年事已高,免于死刑,幽禁于静安寺后殿,终身不得踏出寺门一步。

太后睁开眼,看了沈清昭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意,也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像是释然,又像是遗憾。

沈清昭与她对视了片刻,然后移开了目光。

太后被人从偏殿带了出去。

她走得很慢,拐杖点在金砖上,一下一下,笃笃笃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走到殿门口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裴渊。”她开口,声音沙哑。

裴渊站在文官队列之首,闻言转过身。

太后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殿外的天光。

“你小时候,哀家抱过你。那时候你才三个月大,先帝把你抱到哀家面前,说这是他的嫡长子,是号国未来的君王。”

“哀家抱着你,你冲哀家笑。你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

“哀家那时候想,这个孩子,哀家要好好待他。”

她顿了一下,声音越来越轻。

“后来哀家忘了。”

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出太极殿。

裴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清昭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微微僵硬,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你还好吗?”她轻声问。

裴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

沈清昭伏在案前,面前摊着孙廷辅拟好的登基诏书、礼部筹备的登基大典仪程、以及兵部呈上来的边境防务图。

三份文书并排铺开,朱笔在每一份上都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裴渊从殿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鸡汤。

他走到案前,将汤碗放在她手边,顺手把三份文书摞在一起,推到一旁。

“先喝汤。”

“等会儿。”

沈清昭伸手去够文书,被他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等会儿就凉了。”

她抬起眼看着他。

裴渊不为所动,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跟她对视。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将那张清冷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眼底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沈清昭叹了口气,端起汤碗。

鸡汤炖得很浓,红枣的甜味渗进了每一滴汤汁里,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

她喝得很慢,小口小口地抿,碗里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礼部那边,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裴渊在她对面坐下,“孙阁老说,这是钦天监算出来的最近一个吉日。”

“三日?”沈清昭放下汤碗,眉头微微皱起,“太赶了。”

“是孙阁老的意思。他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驾崩、沈思进篡位、太后幽禁,朝中人心惶惶。你早一日登基,朝局就早一日稳定。”

沈清昭沉默了片刻。

孙廷辅说得对。

沈思进死了,太后被幽禁,裴辰也死了。

皇位空悬,朝中群龙无首。

那些曾经倒向沈思进的大臣们,这些日子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托人说情,生怕被清算。

那些一直保持中立的老臣们,也在观望,看她登基后会如何对待前朝旧臣。

她需要一个名分。

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地坐在那把椅子上的名分。

“登基大典的事,让孙阁老全权操办。礼服、仪仗、诏书,都按规制来,不必铺张,但也不能简陋。”

裴渊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沈清昭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霜,将昭明殿的台阶照得一片银白。

“岁岁的封号,我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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