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魔种(1 / 1)

那道黑影快得只剩一线,腥风扑面,直取秦士选的后心。

秦士选眉头微皱,脚下一错,反手一袖。

浩然正气如白练横空,正正抽在黑影身上。

黑影闷哼一声——那声音不像人,像野兽,又像哭——倒飞出去,在半空拧身,四爪着地,在废墟上犁出四道深沟,停在了许长卿身前。

许长卿瞳孔骤缩。

那是……什么东西。

像人,又不是人。暗红色的血肉虬结扭曲,半边身子覆着漆黑的鳞片,指爪弯曲如钩,长发狂舞如蛇。

可那另外半张脸——

纵然扭曲,纵然爬满青黑的纹路,纵然那双眼睛一只赤红、一只漆黑——

那依然是,苏清漪的脸。

她的尸体本已凉透。

可此刻,那具残破的身躯里,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

魔种破壳,煞气滔天。

“魔种。”秦士选眯起眼睛,随即失笑,“哦——老夫倒是忘了,这小天地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养着魔种的器皿。”

“死了都要爬起来。痴情的种子,连变成怪物,都比别人快一步。”

怪物苏清漪嘶吼一声,再度扑上。

秦士选这次连手都懒得抬,张口,吐出一个字:

“滚。”

言出法随。

一个字化作万钧之力,撞在怪物胸口。

苏清漪的身躯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回来,轰然砸落,正砸在许长卿面前三步,碎石飞溅。

她挣扎着爬起来,赤红与漆黑的两只眼睛疯狂转动,寻找着可以撕碎的目标——

然后,她看见了许长卿。

没有理智的怪物,辨认不出任何人。

她嘶吼着扑了上去,利爪直取咽喉!

许长卿腕骨碎了一只,肋骨折了两根,勉力侧身,还是被她扑倒在地。

怪物的身躯死死压制着他,一只利爪踩住他的断腕,另一只高高扬起——

身后,秦士选负手而立,笑吟吟地看着,也不急着动手。

利爪落下的前一刻,停住了。

怪物低着头,看着身下这张脸。

赤红的眼睛与漆黑的眼睛,同时映出同一张脸。

她歪了歪头。

就像从前,瀑布边、溪岸上、道观石阶前,她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歪了歪头。

利爪,缓缓收了回去。

下一瞬,她猛然拧身,朝着秦士选的方向发出一声震彻废墟的嘶吼,再度扑杀而去!

“哦?”

秦士选眉毛一挑,这一次,他终于抬起了一只手。

于是接下来的场面,变成了一场荒诞的合围。

一个失去理智的魔种怪物,仗着不死之躯疯狂扑杀;一个真气全无的武道剑修,在怪物与圣贤的夹缝间辗转腾挪,专拣秦士选出手的间隙递冷刀。

许长卿很清醒:他现在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活着。

他绕着怪物跑,绕着废墟跑,绕着秦士选的视线死角跑,把那具疯狂的身影,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掩体。

秦士选一边随手拍飞扑上来的怪物,一边冷笑开口:

“许长卿,老夫算是看明白了。”

“你这个人,最擅长的不是剑。”

“是躲在女人身后。”

“苏清漪在时,你躲在她的小天地里;如今她连人都不是了,变成这么一摊烂肉——”

他一袖抽飞怪物,语气愈发轻蔑:

“你还要躲在她身后。”

“渣男。”

许长卿侧身避过一道金字,喘着粗气,忽然笑了。

“老东西,这话说反了吧。”

“你女儿骗了我,把我当棋子摆弄——你怎么不说她渣?”

“哦对了,”他抹了把脸上的血,一字一顿,“骗婚不成,改由当爹的亲自下场灭口,你们秦家的家风,确实别致。”

秦士选的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牙尖嘴利。”

“等老夫割了你的舌头,看你还利不利。”

小天地,塌得更快了。

天穹上的裂缝蔓延成网,裂缝外的虚无像潮水一样往里渗。

天地的边缘在一寸一寸消失,山林、溪流、废墟,无声无息地湮灭成白。

世界在收缩。

许长卿且战且退,退着退着,忽然发现,自己退进了杏花村。

尸横遍野的杏花村。

青石板路上,村民们的尸体东一具西一具,有的还保持着怪物的形状,有的已经碎得辨认不出。

白纸灯笼还挂在檐角,被漏进来的风吹得一晃一晃,照着满地凝固的黑血。

他退到村口的空地,停下了。

身后,是天地边缘那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无路可退了。

怪物苏清漪落在他身侧,四爪着地,胸腔里发出低低的、风箱般的嘶鸣。

她浑身的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又被不断落下的金字添上新的伤。

一人一怪,并肩而立。

秦士选踏着月光走来,在十丈外站定。

“走投无路了。”

他掸了掸袖口,像掸去一点灰尘。

“那么,就此结案吧。”

许长卿握紧了手里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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