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祈霄被她弹了一下,微微弯起唇角。
“弟子听师尊的。”
宛婠看着他那张乖乖的脸,心底叹了口气。
这人嘴上说听她的,可她知道,若真有人敢动她一根手指,这人怕是连人家的祖坟都能给刨了。
掌门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额角渗出薄汗。
他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开口:“宛长老,这歉礼……”
“掌门收着便是。”宛婠摆摆手,“我用不上这么多,充入宗门库房吧。”
掌门连连点头,将储物袋收好。
宛婠继续道:“掌门,我来还有一事。”
“你说。”
“我要出去游历一段时日。”
掌门愣了一下:“游历?你不是刚回来?”
“嗯。”
宛婠点头,“丹道上有些瓶颈,想出去走走,找些灵材,顺便……散散心。”
她没说得很细,但掌门已经明白了。
宛婠这是要跟九霄道君走。
掌门的目光在她和裴祈霄之间转了一个来回,最终落在裴祈霄脸上。
裴祈霄安安静静地站在宛婠身侧,一只手虚虚搭在她的后腰,姿态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掌门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去吧。”他道,“宗门这边有丹峰弟子照看着,你不必挂心。”
“多谢掌门。”
“另外……”掌门顿了顿,看了裴祈霄一眼,到底没把后半句问出来。
倒是宛婠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主动道:“掌门想问什么?”
掌门又看了一眼裴祈霄。
裴祈霄微微偏头,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掌门浑身一凛,连忙移开视线,干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宛长老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宛婠挑了挑眉,也不追问,转身便要走。
裴祈霄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像个影子似的,寸步不离。
两人走出正殿没几步,宛婠忽然停下脚步。
“裴弃。”
“弟子在。”
“你方才对掌门笑什么?”
“弟子没有笑。”
“你笑了。”宛婠转过头,眯着眼看他,“你笑得掌门脸都白了。”
裴祈霄垂下眼,语气无辜:“弟子只是觉得掌门对师尊很关心,替师尊高兴。”
宛婠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少来。”她道,“你就是故意的。”
裴祈霄弯了弯唇角,没有否认。
他就是故意的。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宛婠身边有他。
从此以后,没人敢动她一根手指。
两人回到丹峰,宛婠便开始收拾行囊。
裴祈霄跟在她身后,替她把那些瓶瓶罐罐的药粉丹药分门别类收好,又将她惯用的那口小丹炉用布裹了塞进储物袋。
“要出门,师尊得多带几件衣裳,这件这件,我都帮师尊收着。”裴祈霄想得很好,师尊每天逗得美美哒,这里到衣裳完全不够,他得再去找一些材料,给师尊做很多很多漂亮的小裙子,
“在想什么呢?”宛婠看着面前发呆的裴祈霄问道。
“嗯,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些衣裳完全不够师尊穿。”
宛婠……
听听你在说什么鬼话,她洞府里的法衣都被打包走了,还不够用,她这得一天穿几件才能穿完吧!
“行了,行了,收拾完就走吧。”
两人出了洞府,裴祈霄御剑载着宛婠,朝极北方向飞去。
剑光划过天际,将玄天宗的山门远远甩在身后。
宛婠靠在裴祈霄怀里,看着脚下的山川从苍翠渐渐转为苍黄,再转为灰白。
越往北飞,气温越低,灵气也越发稀薄。
可裴祈霄的剑光始终稳稳的,他将自己体内的灵力化为一层薄薄的暖罩笼在宛婠周身,替她挡住凛冽的寒风。
“师尊若是冷,便靠紧些。”他低头道。
宛婠“嗯”了一声,往后靠了靠,背脊贴上他温热的胸膛。
裴祈霄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搁在她肩头,带着她继续往北飞去。
飞了约莫一日,脚下的山川已经全被冰雪覆盖。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天地间一片苍茫。
宛婠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
东荒四季如春,中州也多是温润气候,只有极北之地才有这般壮阔的冰雪风光。
“师尊。”裴祈霄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前面便是冰渊了。”
宛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有一道巨大的冰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两侧冰壁高耸入云,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裴祈霄带着她落在冰渊边缘。
寒风呼啸,卷着冰雪扑面而来。
宛婠裹紧了身上的厚袍,裴祈霄则挡在她身前,替她将大部分风雪隔绝在外。
“九幽玄参在最深处。”他道,“师尊在此处等弟子便好,弟子去去就回。”
宛婠看着那道深不见底的冰渊,又看了看裴祈霄。
“你小心些。”
裴祈霄弯了弯眼睛。
“师尊担心弟子?”
“你是我徒弟,我不担心你担心谁。”宛婠别开脸,语气凶巴巴的。
裴祈霄笑了一声,忽然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弟子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转身便跃入了冰渊之中,身形消失在幽蓝色的裂缝深处。
宛婠站在冰渊边缘,看着那道身影没入黑暗,心口忽然提了起来。
虽然知道他是大乘期修士,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冰渊深处忽然亮起一道剑光。
裴祈霄的身影从裂缝中掠出,落在宛婠面前,手里捧着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盒。
“师尊。”他将玉盒递过来,“找到了。”
宛婠接过玉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株通体幽黑、根须如玉的灵参,参体上流转着淡淡的银光,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九幽玄参。
宛婠的眼睛亮了。
“品相极好。”她捧着玉盒看了又看,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有了这个,飞升丹的主药便齐了。”
裴祈霄看着她高兴的模样,眼底也浮起笑意。
“师尊喜欢就好。”
宛婠抬头看他,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辛苦了。”
裴祈霄怔了一瞬,随即弯起眼睛,将她的手拢进掌心里。
“不辛苦。”他道,声音低低的,“为师尊做事,弟子高兴。”
宛婠看着他那张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却笑得格外灿烂的脸,心口那处又软了几分。
她握紧了他的手。
“走吧,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