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老臣话音落下,不少守旧官员纷纷附和。
毕竟在场大半文臣皆是靠着熟读祖制、恪守旧礼立足朝堂,一生信奉“祖宗之法不可变”。
如今一个年轻后辈,公然推翻代代沿袭的治边国策,等于直接否定了他们毕生秉持的为官之道。
礼部右侍郎张怀安站了出来。
他年过五旬,深耕礼部数十年,一辈子专攻礼制祖训,最是拘泥古板、死守旧规。
听闻何明风颠覆性的言论,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双手猛地一拢朝服下摆,急步从队列中踏出,跪地伏首,语气激昂。
“陛下!臣请陛下严惩何明风妄议祖制之罪!”
他抬手指向殿中站立的何明风,声色俱厉,字字拔高。
“祖宗定制闭关绝贡,并非一时草率之举,乃是前朝君臣遍历西域利弊、深思熟虑定下的安边铁律!”
“何明风年纪轻轻,骤得高位,便狂妄自大、藐视古制,公然质疑先贤治国之道!”
有了张怀安带头发难,一众保守派官员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口子,纷纷紧随其后出列跪奏。
转瞬之间,大殿西侧跪了足足十几位文武,黑压压一片,声势浩大,尽数对着何明风口诛笔伐。
“启禀陛下,夷狄之人天性狡诈、反复无常,自古便是中原大患!”
一名翰林院侍讲仰头朗声道。
“前朝数次开市通商,皆是先利后害,番夷借朝贡之名窥探内地虚实。”
“夹带奸细入关,劫掠商贾、挑唆边民纷争,祸患无穷!”
“何大人执意重开夷市,无异于开门揖盗、引狼入室!”
“闭关虽不能彻底绝边患,却能隔绝内外、锁死关隘,保中原腹地百年安稳!”
“何大人轻言改制,一旦国门松动,番夷蜂拥而入,他日边关大乱、战火内延,谁能担此亡国风险?”
一声声指责接踵而至,层层叠叠压向殿中孤身而立的何明风。
这群老臣极擅朝堂舆论博弈,从不谈实际利弊、不谈边关疾苦。
只拿祖制大义、天道礼法、夷狄天性做道德绑架。
把所有变通之策统统扣上“祸乱朝纲、背弃祖业”的大帽子。
林靖远端坐龙榻,指尖轻叩御案,神色平静无波,并未立刻出言制止群臣攻讦。
他心中清楚,新政改制必然面临朝野非议,不如借此机会,让双方彻底辩论清楚。
是非对错、可行与否,当众分出高下,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面对满朝文武的集体围攻,何明风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慌乱局促。
他微微垂眸,待众人声势稍歇,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激愤的一众老臣。
语气平和却字字铿锵,不卑不亢、从容对峙。
“诸位大人口口声声祖制不可改、夷性不可信,通篇皆是空谈义理,却从未看过近三十年甘肃边关的真实台账。”
他侧身对着御案躬身请示,“陛下,臣请呈报边关逐年勘报的详实数据,以实据论是非,而非以古训定对错。”
林靖远微微颔首:“准。”
何明风转过身,直面一众情绪激动的保守派官员,声音清亮沉稳。
“诸位大人言闭关可保中原安稳,可事实恰恰相反。”
“三十年前,边关岁报寇边不过三两次,劫掠仅限关外荒僻之地。”
“二十年前,吐鲁番寇边增至年七八次,已然敢侵扰关外屯田军民。”
“近十年,年年寇边不下十余次,甚至敢聚众围攻烽燧、劫掠关内州县!”
何明风语速平稳,不容辩驳。
“闭关愈严,禁市愈久,番夷寇边愈烈,边患愈重。”
“所谓闭关安民,不过是诸位大人身居京城、闭目塞听的自我宽慰。”
张怀安脸色一僵,立刻厉声反驳。
“局部侵扰不足为惧!”
“若无闭关锁隘,番夷借通商之名长驱直入,祸患远比如今更甚!”
“前朝曾短暂开市,最终引得部族混战、奸细横行,便是前车之鉴!”
“前朝开市之乱,乱在无制,非乱在通商。”
何明风立刻接话,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彼时朝廷无定规、无稽查、无管控,任由胡商与边将私相授受,才滋生乱象,而非通商本身生乱。”
“诸位大人只会截取前朝片段弊案片面佐证,却无视百年闭关养寇、贪腐横行的滔天积弊,是为一叶障目、因噎废食。”
“夷性狡诈不假,可人性逐利乃是世间通理。”
“以法度规训贪欲,以贸易消解兵戈,才是治国安边的长久之道。”
“只知封堵、不懂疏导,只会逼得绝境之人为求生铤而走险,战乱永无止境。”
何明风句句紧扣实情、层层拆解谬论,用三十年逐年恶化的边患真相,硬刚一众脱离实务、空谈祖制的老臣。
他不扣帽子、不情绪化,只用事实说话,把所有道德绑架、空洞说教尽数碾碎。
朝堂辩论瞬间陷入僵持。
保守派人数众多、声势浩大,手握祖制大义的舆论优势,死死咬死“不可改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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