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大明国富论(1 / 1)

格物在明朝经历了三个时期。

最初是继承程朱理学的格物致知,向外穷理。

讲的是今天格一物,明天格一物,研究的多了,人的眼界心胸就豁达了。

从而悟到统摄一切的天理。

后来到了正德年间,王阳明遵循程朱二圣的理论,瞪着眼睛看了七天的竹子,天理没悟出来,反倒把自己累倒了。

从此,王阳明成了程朱理学的黑粉。

开始了追寻本心的格物之旅,最终龙场悟道,悟出有史以来最完善的唯心主义论。

是的,阳明心学就是主观唯心主义。

核心在于,王阳明认为天地间的一切都因我存在,心念一动,则天地运转。

我心一死,则天地寂灭。

直白的来说,心学就是我最牛逼,天地因我存在。

我是世界上独一无二,我要是死了,天地立马消失。

极致的主观唯心主义论,直到几百年后仍然盛行。

因为心学的确有独到之处。

假如女朋友劈腿了,但是你不知道,在你心里女朋友还是纯情爱你的。

从唯物角度来看,劈腿是事实。

但是因为你不知道,所以劈腿又不是事实。

只有本心认识到劈腿事实,你的本心才会产生影响。

很多人以为唯心主义遥不可及,其实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沾点。

所有的人格独立,相信自我,本质上全是心学内核。

格物的第三步就是晚明。

以徐光启、方以智为首的近现代格物。

摒弃唯心主义,开始转向唯物。

吸收西学知识,融汇力、热、声、光、磁等事物之理,奠定物理基础。

如今的大明虽然还没有走到这一步,但身为工部之首的曾省吾思想走在最前沿。

隐约冒出了物理的念头。

“既然你这般推崇,倒不如让他做你女婿好了。”张居正半开玩笑道。

“也不是不行。”

曾省吾认真点点头,“就是小女长得随我了点,也不知他能不能瞧得上,有空可以撮合撮合。”

张居正愕然道:“你认真的?”

“太岳以为我在开玩笑?”

曾省吾那对儿三角眼望着张居正,“成化七年,有一人写了本《大学衍义补》,你可还有印象?”

“《大学衍义补》……”张居正熟读典籍,只是稍作思索后便想了起来。

“你说的是丘濬,丘大学士吧?”

曾省吾点点头,“正是丘学士,他曾在衍义补中写过一段话。”

“天地生财,止有此数。”

张居正接过后半句,“人力为之,则能倍增。”

丘濬,历经成化,弘治两朝,官至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

那时还没有确立首辅的概念,时称宰辅,丘中堂。

在明朝漫漫长河中,丘濬这个首辅并不显眼。

但他这本书却堪称明朝版的《国富论》。

曾省吾语气带着尊敬道:“丘学士早早看破了这一点,天下财富就是一张饼,天家、士大夫,百姓共分之。”

“不论怎么分,饼还是那张饼,不多不少。”

“只有尽人力,方有可能将一张饼,变成两张。”

“自我朝立国以来,开地荒,兴水利,通商……穷尽人力,效果微乎其微。”

“而丁户却与日俱增,较高祖之时已涨数倍。”

“可见人力终有尽时,唯格物方能打破僵局。”

大明财富论是官员必修课。

张居正更不例外,解决这个问题有两个办法,开源或节流。

他选择一条利用权术打通的路——节流。

而理工男曾省吾更想走另一条路。

“所以,你觉得林琅可以?”张居正若有所思道。

“说不好。”曾省吾坦诚道:“反正祈雨和滑车组已经能看出起色,试试也没坏处,对吧?”

张居正轻嗯一声,倒也没有反对。

正如曾省吾说的那样,试试没什么坏处。

当——

放值的锣声响起。

曾省吾笑道:“画酉了,正好我去找他聊聊,问问他是咋想到滑车组的。”

“注意言行,以免那些御史再把弹劾的折子送来膈应人。”张居正提醒道。

……

“公子快醒醒!”

小翠急切的催促声让林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了眼外头嘟囔道:“喊什么喊,天还亮着呢。”

说完倒头又睡。

小翠急忙去扒他的眼皮,“公子别睡啦,家里来贵客了。”

林琅不耐烦的将她的小手拨开,“什么贵客能有我睡觉重要。”

“我不认识,反正他穿着大红官服,补子上绣着锦鸡。”

下一秒,

林琅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快更衣!”

锦鸡是二品大员的象征,他哪敢怠慢。

为表尊重,林琅特意把飞鱼服换上,属于相当正式的商务会面。

快步来到厅堂后,林琅见到来人松了口气,“曾伯父,您怎的突然来了?”

“散值没什么事,过来看看你。”曾省吾笑眯眯道。

“伯父快坐,小翠备茶。”林琅吩咐道。

这是他和小翠的暗号。

要是家里来了一般的客人,比如徐渭,徐震这种,就喊上茶。

要是贵重客人,那就喊备茶。

两种话术,两种待遇。

没办法,那几个狐朋狗友属于牛嚼牡丹,好玩意给他们也浪费。

曾省吾坐下后笑问道:“最近几天忙坏了吧?有什么需要的就和伯父打个招呼。”

林琅面对他时没有太大的压力,嘿嘿一笑道:“伯父有话就直说吧,不然我还得说蓬荜生辉的客套话,绕来绕去显得生分。”

“哈哈哈。”

曾省吾放声大笑道:“你小子快人快语,我喜欢。”

“那我就挑明了说吧,你画的那张图,工部造出来了。”

林琅一顿,连忙问道:“效果怎么样?”

“很好!”曾省吾直率道:“我亲自上手试了试,可堪鬼神之力!”

“伯父想问一句,你是如何想到的?”

“包括上次祈雨,你又是怎么想到的?”

问题很刁钻。

总不能说是穿越的吧?

林琅习惯性的扯皮,“要说梦到老神仙您信吗?”

曾省吾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脸上的意思很明显。

你觉得我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