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一关, 马蹄声响起。

宋行之站在原地，亲眼看着永昌侯府的马车消失在眼前。

“少爷。”常怀站在一侧，声音放低：“刚……刚姜世子的脸, 小……小姐她……”

常怀跟了宋行之多年, 自家少爷的心思他自然是知晓。刚他在一边看得是一清二楚，既惊讶姜世子那张熟悉的脸，还……还有：“姜世子脖子上的痕……痕迹。”

“那是猫抓的。”

宋行之将眼神收回来，低垂着的眉眼淡淡的, 像是半分都不在意。

他此举是逼着姜玉堂过来与之见面, 永昌侯府的侍卫过于森严, 他的人手根本插不进去。

却是不料他还没说条件, 姜世子倒是冲着他来了个下马威。

郎舅……宋行之微微闭上眼帘，掌心握紧。刚那被刻刀伤了的伤口崩开，鲜红的血液随着手背往下滴，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常怀吓的站在原地不敢动作。

想到刚刚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宋行之眼里一片冷意, 片刻之后却是又笑了。

即便被他知道她是女子，姜玉堂对他而言, 也根本不足为惧。

他仗着的不过是那张脸罢了。

她与沈少卿的十一年，这个世上没有任何男人不会在意。

只有他，只有他不一样，他是旁观者, 又是参与者。这么些年，他看着她哭, 看着她笑，看着她一点点成长。

沈少卿守护了她十一年。

他在背后也等了她很久，若是要论时间, 他才是最长的那一个。

从她跟着她生母何氏一起入沈府时，她就注定了是他宋家的人。

姜玉堂去了一趟府衙，回来之后，东宫的小太监刚走。

太子殿下赏赐了不少东西，除药膏之外，另有人参鹿茸、虫草燕窝等滋补之物，都是上好的补品。

姜玉堂撇了一眼：“送去寿安堂吧。”东西是太子殿下赏赐的，臣子只有拿着的份。

听雨轩的丫鬟们点着头，边将东西给送去老夫人那。

大丫鬟云香上前，手里捧着个精致的锦盒跪在地上道：“东宫的小太监说太子殿下特意吩咐了，要亲自交到世子爷您手里。”

锦盒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整套白玉首饰。

羊脂白玉，触手生温，这样好的玉质，拿起来时水灵灵的透着光。平日里这一件价格都是不菲，更何况这里面足足一整套。

赵禄瞧见那眼神，弯腰立马将锦盒合上。

老夫人喜欢翡翠，羊脂白玉一般都是小姑娘喜爱的。姜玉堂想到自己颈脖处的伤痕，他今日特意穿了一件高领的长衫，只怕是自己行礼时被太子瞧见了。

他如今还未成亲，府里又没姬妾。太子此举，倒是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收着吧。”那一套首饰莫说是那玉，就是那雕工都是难得的。

脑子里不知为何，想到那人手上的旧银镯子。姜玉堂侧过身，举起桌面上的茶盏，像是随口道：“衣服做的如何了？”

赵禄脑子里想了许久，才想到世子说的是什么衣服。

他往云香那儿看了一眼，后者立马弯腰出了门。

赵禄这才走上前两步，小声儿道：“连夜赶出来几件，奴才让人拿到明月楼去了，剩下的绣娘们还在做。”

姜玉堂喉咙里抿了一口茶，甘甜之后又回了些苦涩，下垂着眉眼瞧不出情绪，只道：“让人晚上去明月楼等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半分的犹豫，因为他敢确定，她一定会来。

沈清云昨日还说日后要离开呢，那他偏要让人去明月楼。

赵禄站在墨荷园门口，一张脸上带着笑：“世子爷说了，让表少爷您立即就过去。”

“墨荷园那儿什么都备好了，表少爷您人去就行了。”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猫上，赵禄想了想，又想到这猫的性子。

“您要是不放心，抱着猫儿去也是一样的。”

千金在背后喵了一声儿，炸着毛有些凶。

赵禄吓了一跳，表少爷这番温温柔柔的一个人，养的这猫脾气倒是大。

沈清云摸着千金的脑袋当做安抚，她垂眸想到姜玉堂那张脸，到底还是道：“我知道了。”

听雨轩的灯火亮了大半宿，姜玉堂处理公文一时忘了时辰。刚放下毛笔，身侧，打盹儿的赵禄立马醒了，

“世子。”揉着眼睛往窗户那儿看了眼，赵禄急急停下手：“世子，完了……”

“表少爷还在明月楼那儿等着您呢。”

明月楼临湖而建，正对莲池，上下三层。院外一堵朱红色的墙相护，院子里绿柳周垂。

这处儿偏僻，平日里极少有人过来。

姜玉堂推开院子门，这院子修葺过后，的确是精致不少。从外瞧不出什么，里倒是显得十分雅致。

赵禄守在外面，姜玉堂在屋内寻了一圈，没瞧见人。上了楼梯，走到三层的隔楼上。

如今正是半夜，月色却是正好。三层的隔楼是敞开的，背后靠山，正面对着湖，四周景色一览无余。

沈清云躺在美人塌上，盖着块雪貂毛的毯子，消瘦的身子蜷缩着，像是睡着了。

姜玉堂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他脚步声故意放的有些大，可睡梦中的人却还是没什么反应。夜晚风凉，在这样下去怕是要着凉。

姜玉堂伸出手，拉了拉她的毛毯：“起来。”

沈清云迷迷糊糊的从梦中醒来，一睁眼便是瞧见那熟悉的侧脸。她睡眼朦胧，像是还未清醒，瞧见这人的第一眼，却是立马就笑了。

从美人榻上起身，双手抱住他的腰，像是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声音娇的出奇：“你来了！”

对着他的腰间蹭了蹭，她闭着眼睛，与平日里清冷的样子天差地别，又软又糯：“我等你等了好久，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姜玉堂被她这番抱着，身子有些僵。

“沈清云，别以为这样，我就饶了你。”

沙哑的声音却盖不住少年的清隽，抱住他腰间的手僵硬了一下，沈清云闭着的眼帘又睁开了。

她将头靠在他腰间，只是刚还欢喜的一张脸，却有一阵清冷。

“对不起。”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将抱着他的腰给松开，只双手还未放下，姜玉堂又伸出手，将她握住了。

“是不是你错了？”沈清云垂着眼眸，或许是根本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知错了就好。”姜玉堂唇角往上勾了勾，知错了，下次就不会再说什么离开的话了。

他打横将怀中的人抱起，凑到耳边对着说道：“我让人给你做了几件衣裳，你穿给我看。”

沈清云被他抱到里面的软塌边才放下，双手勾着他的脖子不放手，软绵绵的像是没了骨头，兴致缺缺：“什么衣服？”

托盘就在手边，姜玉堂顺手拿了起来。

于是，那整整一托盘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肚兜映入两人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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