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丝光着脚,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靠山屯的土路。
冬夜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她脚底板踩在带有冰碴子的烂泥里,早就被石子割破了,留下一串串带血的脚印。
但这位昔日叱咤风云的海外特工,此刻连头都不敢回。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离靠山屯,逃离那个有熊监工的恶魔小院。
什么千万美金的酬劳,什么跨国财团的绝密配方,全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现在只想找个有铁门铁窗的地方躲起来,就算吃一辈子牢饭,也比天天在零下十几度的院子里踩白菜强。
艾丽丝顺着进山的那条省道,一路连哭带嚎地狂奔。
直到天色微亮,她才凭着特工残留的最后一点毅力,跌跌撞撞地摸进了镇子。
镇派出所的院子里,几辆偏三轮摩托车正停在墙根下。
今天碰巧雷震下基层视察。
这位省厅的副厅长脱了正装,披着件黑呢子大衣,正坐在值班室里捧着搪瓷缸子喝热茶。
跟几个基层民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镇上的治安。
“砰”的一声闷响。
派出所值班室那扇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了。
一股刺鼻、发酵了十几天的浓烈酸菜馊味,混合着猪粪的骚臭,瞬间倒灌进温暖的屋子里。
几个正抽烟的民警被这味道呛得连连咳嗽,赶紧拿手在鼻子底下扇风。
雷震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茶缸子抬眼看去。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女人瘫在门口。
这女人一头原本应该很耀眼的金发,现在像个粘满泥巴和菜叶子的鸟窝。
脸上冻得青紫交加,两只脚丫子肿得像紫面馒头,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这哪来的叫花子,跑这儿要饭来了。”
一个年轻干警赶紧站起身,捏着鼻子想过去赶人。
艾丽丝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碧蓝色眼睛。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中间、气场最足的雷震,仿佛看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这位王牌特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窜起来,直接扑倒在雷震脚下。
她双手死死抱住雷震的皮鞋,眼泪鼻涕瞬间蹭了雷震一裤腿。
“警察先生,抓我。求求你们快抓我进监狱。”
艾丽丝操着带着浓重外国口音的蹩脚中文,哭得撕心裂肺。
“我自首。我是跨国财团派来的间谍,我偷拍了地图,我还带了微型窃听器。”
屋里的几个民警瞬间愣住了。
刚端起茶杯准备喝水的雷震,手腕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差点泼在自己大腿上。
外籍特工。
主动跑来镇级派出所抱着警察的大腿求坐牢。
这种电影里都不敢拍的离谱剧情,竟然活生生地在眼前上演了。
艾丽丝生怕他们不信。
她手忙脚乱地从大衣内侧的夹层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相机,还有一个防水的窃听器接收端。
一股脑地全塞进雷震的手里。
“证据都在这,我全招了,你们快拿手铐把我锁起来。”
艾丽丝仰着头,哭得双眼红肿,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只要别把我送回靠山屯,判我死刑我都认了。”
听到“靠山屯”这三个字。
雷震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两下,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陆峥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把手里的微型相机丢在桌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去靠山屯偷什么机密了。陆峥把你怎么样了。”
雷震强压着声音里的古怪,一本正经地审问。
不提陆峥还好。
一听到这个名字,艾丽丝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筛糠般发起抖来。
她那道紧绷了半个月的心理防线,在人民警察面前彻底决堤了。
“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人,他是魔鬼。”
艾丽丝跪坐在地上,一边抹着脸上的泥水,一边声泪俱下地控诉。
“他知道我是来偷东西的,但他不报警,也不杀我。他逼我去干农活。”
几个年轻干警面面相觑,听得一头雾水。
干农活怎么把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逼成这副疯魔样了。
“我每天天不亮就要去挑猪粪。挑慢了就扣我的饭。”
艾丽丝越哭越伤心,举起那双磨出厚厚老茧、冻得开裂的双手给雷震看。
“他让我光着脚,在结冰的缸里踩大白菜,腌酸菜。我的脚都泡烂了。”
艾丽丝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画面,眼神都变得涣散了。
“最可怕的是,他晚上还派一头三米多高的棕熊盯着我。”
“我只要敢停下喘口气,那头熊就拿爪子拍我的水缸。警察先生,中国没有法律管管这种虐待间谍的行为吗。”
话音刚落。
整个值班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基层干警听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让外国女间谍去挑猪粪。
派深山里的黑瞎子去监工踩酸菜。
这靠山屯的陆厂长,路子野得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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