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被云层遮去大半,灰蒙蒙的天光落进专案组办公室。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距离那条广播暗语下发,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八小时。
这两天没有惊天动地的突发线索,没有新的可疑短波跳出频谱屏幕,也没有哪一路外勤传来发现目标的消息。一切都安静得近乎反常,就像一场大雨过后,水面看着风平浪静,水下却暗流翻涌。
按照之前定下的方案,明面上的警戒力量已经全部撤走。之前停在老巷、旧货市场周边的便衣车辆不见了,路口盘查的巡逻频次恢复到日常水平,对外放出的消息是那起巷口抓捕案已经进入收尾起诉阶段,专案组大部分人员即将调回原单位。这套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就是为了让蛰伏的“候鸟”放下一点戒心。
但水面之下,所有战线都已经悄悄铺开。
外勤队伍拆分成了二十多个两三个人的小组,换上最普通的衣服,散到了城市各个片区。有人扮成零工,在建材市场、物流园附近打短工;有人租下老小区一楼的小房子,开起不起眼的小卖部或者果蔬摊;还有人骑着电动车,每天穿梭在大街小巷,表面上是跑外卖,车载记录仪悄悄记录着沿途的街景、路边长期停放的陌生车辆、总是早出晚归的住户。他们不主动排查任何人,不亮身份,不惊动邻里,只是扎根下来,慢慢观察,把可疑的人和事一条条记进加密台账。
外勤队长抱着一摞刚汇总上来的外勤笔记走进办公室,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两天连轴转,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各片区报上来三百多条初步可疑记录。”他把厚厚的文件夹摊在会议桌上,“大多是作息奇怪、收入说不清、经常独自往偏僻地方跑的外来人员。我们已经筛掉了两百多条,很多只是夜班工人、跑长途的个体司机、摆摊做生意的小贩,剩下八十多条标记为‘长期观察对象’,只建档,不跟进,不到万不得已,不去碰他们。”
“有没有和之前落网人员能扯上间接关系的?”老张问道,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有几条很绕。”外勤队长点开平板里一张关系图谱,“之前那个杂货铺老板寒鸦,有个远房老乡,三年前来过店里几次,后来在城西城郊租了一间民房,开了个废品回收站。这人平时很少进城,收来的废品大多分类之后转手卖给外地回收商,账目看着还算正常,但我们注意到,他每隔一两个月,就会开车去一趟邻市,每次都挑工作日凌晨出发,走国道,不走高速。高速有完整的卡口记录,国道沿线监控稀稀拉拉,很容易绕路。”
李砚俯身看着图谱:“废品站是很好的掩护。废旧电路板、旧手机、坏掉的收音机,里面都可以夹带电台零件、存储芯片,混在一大堆破烂里面运输,过检查站的时候很难被一眼挑出来。先记下来,安排一个小组盯着,别靠近回收站,就在远处的公路口观察,记清楚他每次出门的时间、行车路线,还有什么人会去找他。记住,只远观,不接触。”
技术组这边,小苏和老魏守着一整排屏幕。主动扫描已经停了,所有无线电监测设备都改成被动监听模式,24小时不间断录下城市上空所有频段的电波,再由AI模型一点点比对过往存档的可疑波形。网安侧则顺着之前那二十几张收到静默补贴的银行卡,往更深的时间线回溯。
“我们把这一批账户往前翻了两年。”小苏调出一张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不是最近才开始收钱。最早一笔匿名转账,是二十一个月之前。也就是说,这批人不是临时被招募的,很早就被安插在这里,平时有自己的正经营生,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一笔匿名补助,没有任务的时候就正常过日子,只有上面下指令了,才会出来干活。这是长期布点,不是临时凑出来的小队。”
老魏皱起眉头:“更麻烦的是转账路径。每一笔钱从境外出来,先绕三四层海外虚拟货币钱包,再换成国内不同人名的一类卡,再拆分小额,转到目标账户。每一层中转用一次新身份,用完就扔,我们顺着资金流往上追,最多追到最后一层中转人,那些人大多是被高薪兼职骗了,出借银行卡,自己都不知道帮谁转了钱,真正的操盘手离我们还隔着很远。”
“还有个新发现。”小苏点开另一份文档,“我们复盘了之前所有缴获的改装手机、微型电台,拆解里面的芯片和焊接工艺。请了电子研究所的专家来看,这些零件不是黑市随便拼凑的。电路板是定制蚀刻的,焊点很规整,是小批量作坊加工出来的,不是个人在家能焊出来的。国内找不到对应的小工厂,专家判断,大概率是境外做好半成品,拆分之后,拆成各种不起眼的零件,分很多次夹带进来,再由本地的人组装调试。”
老张长长呼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我之前一直以为,是潜伏者自己买零件自己改。现在看来,他们是一条完整的供应链:境外负责设计、生产半成品,通过走私、夹带、跨境快递拆分运进来,再由本地一条专门的技术支线负责组装、调试,再分发到各个下线手上。我们之前抓的全是最末端拿成品干活的人,这条负责组装和供货的支线,我们到现在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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