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1 / 1)

萧璟辞恍若未闻小兰的话,跌跌撞撞的爬到了言卿的床头。

小兰和张伯见状,退了出去。

他们不会为了繁文缛节,让郡主遭罪。而且,郡主来京都半月多,缠绵病榻。

如今一病不起,若是真的…还不如和自己心爱之人长久。

萧璟辞,抬手。

触碰她的眉眼,想到了什么,收回了手。

一副惧怕的模样。

试探着碰了碰她的手。

她的脸色惨白,

指尖冰凉,

俨然一副没了气息的模样。

萧璟辞动了动,眼神却不忍离开,他叫了飞影,压着哽咽和惧怕,声线还在颤抖“去把叶老爷子请过来。尽快。”

萧璟辞看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戴着红绳,衬的她越发羸弱漂亮。

将自己的手同她紧扣。

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似乎是恐惧,又像是懊悔。

伏在她的耳畔“卿卿,卿卿…我来了。”

“卿卿,对不起…”

“卿卿,我总是看不到你。”

“你来了,我也不知道…”

“卿卿…”

萧璟辞却是又砸了泪,一个大男人,总是对着一个女子哭。

言卿漂亮的眉眼间都是病气。

额头不断地渗汗。

萧璟辞起身,打算用一旁的帕子给她擦一擦。刚起身,手却被扯住。

女子无意识的抓住他温热的手。

指尖依恋的蹭一蹭。

抓紧。

却又松开。

又抓紧。

萧璟辞也没拂开,单手搅了帕子,为她擦去额头的汗。

只听她呢喃“疼…”

萧璟辞皱了皱眉,掀开了被子。

只见她膝盖上的伤口泛着红肿,隐约有脓水渗出,血意不止,即便是包扎了。也未有用处,漆黑的眸子里满是阴沉。

为她轻柔的解开绷带,轻手轻脚的擦洗,只是伤口泛着黑意。像是“毒”?

萧璟辞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从深渊爬出来的恶鬼。

面容阴翳。毁灭性的怒意。

他垂着眸子,轻吻了她的膝盖。

用帕子轻轻为她擦洗,她疼的瑟缩,额头冷汗不止,整个人也开始颤抖。

萧璟辞见她开始颤抖,整个人冷的就像冰疙瘩。

正打算叫飞云。

飞影带着叶老爷子冲了进来,

“快来看看…”

叶老爷子也来不及想为何世子会出现在这里,只是看着女子的脸色属实不好。

萧璟辞也不愿松开手。

叶老爷子诊过脉,端详了言卿的伤处。

面色也是难看。

“怎的如此阴毒之法。”

萧璟辞脸色惨白难看,整个人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听了这话,勉强撑着理智“如何?”

“应当是跪了许久,跪的东西泡过毒,跪的久了对女子生育有碍,那东西阴毒,郡主又…高热了近半个月,体虚,即便救回来,也…”

萧璟辞哽咽,话都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般“也…如何?”

“也再难有孕,且…且这腿,也不便久站了。”

萧璟辞垂着眸子,想到了上一辈子的事儿。

上一辈子,他初见她时,她便不良于行,大多时候都是坐着的。

他调查到之后,

弄死了贵妃一家。

这一辈子,他调查到了很多贵妃一家的罪证。

比上一世还要多。

原以为,能早一些的…

小皇帝也不是她的孩子,她素来喜欢陪着小皇帝读书习字,他便揽了太傅的活儿。

只想着多见她一面。

这一生,竟是这般模样吗?

还是,迟了吗?

萧璟辞垂着眸子,轻柔的拿开她的手“怎么治?”

“没法子的话…你应该明白…”

叶老爷子心下惊了,这野马到底是要脱缰了?

“回大人,救是可以救。只不过,这脉象上来看,这郡主是自己没了求生的意志。即便有更好的救法,也无济于事。

如果我们不救,也可以顺带把贵妃拉下水。皇帝处理贵妃一家的由头,也就足了…”

萧璟辞却是轻笑,唇边勾勒的弧度冷漠,眼底都是阴翳。

“倒是个好办法。”

“她贵妃一家,配吗?”他的声音像是阴冷的毒蛇环绕,伺机而动一般。矜贵被淡化,浓厚的黑气阴翳扑面而来。

“搭上我的卿卿。”

“我即便要处置,利用所有人。”

“也不会碰我的卿卿。”

“叶老大人,一刻都不能拖。什么法子和代价,都比不过卿卿。所以…”他摩挲着叶老爷子肩膀处的布料,低着声音,淡淡的却让人害怕“你明白的,对吗?”

叶老爷子只觉得自己的腿都在抖,一把年纪了遭受这等波折,平日里没见着世子爷对自己的人疯,这会儿俨然一见,倒是被吓的不轻。

想来,这些年。

在暗司,只怕是吃尽了苦头。

“可治,将疮疤清理干净,把毒气要排出来,药浴泡上个半年,还需要内力温养。”

“但这条件显然已经不允许了。郡主已经存了死志,即便是我,也回天乏术。”

“即便醒了。这郡主府,世子也可以看到。条件甚为艰难。”

“其二,再有一个月,便要大选了。”

“郡主,救了便要进宫。”

萧璟辞为言卿擦了擦头上的汗,却是未语。

漆黑的眸中除了那一人的亮光,唯有黑暗。

叶老爷子知道萧璟辞的性子,自顾自的写好药方,置在了桌子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当年承了人家御王的救命之恩,保住了他和女儿的性命,还找了那么好的亲事。

这些年,萧璟辞也是尽力护着他们。

人啊,总是被羁绊。

萧璟辞忍着心疼,帮她把膝盖处的脓水吸了出来,她疼的直颤,萧璟辞垂着眸子,捏着她的手,自己掌心却出了太多水。

他看着她苍白羸弱的脸色。

扶额轻笑。

处理过伤口之后,上了药。

小兰端来的药,却是喝不下去。

只说是断了生的念想。

萧璟辞轻抚她的眉眼。语气缠绵“卿卿不可以死,卿卿若是死了,爹娘怎么保的住?”

“边关的百姓也保不住。”

“届时,让所有人都去死。”

“好不好?”

言卿在混沌中听到了这话,挣扎着想要醒过来,眉头紧锁。

她不可以死。

绝对不可以死。

还有爹娘和边关的百姓。

为了护着他们,她也不可以死,她要进宫,想尽办法得宠。

只要把住皇帝,她就有机会。

言卿嘤咛一声,

药总算是吞了下去。

萧璟辞指尖微颤,端着药碗的手抖了抖。总算是,可以了吗?

活着就好。只要活着,什么都好。

言卿高热退了之后,整整昏睡了三日。萧璟辞衣不解带,整整守了三日,滴水未进。

几人知道他的性子,也不敢劝。

他恪守着礼数。

也未做什么逾距的事情。

所以,小兰和张伯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帝最近被萧璟辞递的折子搞得焦头烂额,也是没有法子分心想别的事儿。

只想想尽办法保住自己的地位。

言卿醒过来的时候,

萧璟辞似乎是有所察觉。

想到了,她上一辈子毅然决然的态度,最后哪怕死在自己怀里也从未说过一句后悔。

甚至于,她说,如果有来生,希望再也不要遇见萧大人。

她说,我从未后悔,这样的一生。

萧璟辞垂着眸子,踉跄着逃了。

言卿醒过来后,养了几天。

京都,腥风血雨,人人自危。皇帝接连关了几位皇子,杀了不少大臣。

就连贵妃,也是禁了足。

皇帝直接吐了血,正在病中。

恰逢浴佛节。

皇帝直接下旨,大力操办。也算是冲冲喜气。

浴佛节当天,言卿泡完药浴。这些日子,郡主府添了不少新玩意儿,府内装修也和边关别无二致。

甚至,更为精细了些。

膝盖处,也未有几分疼痛,

言卿抚了抚,手中的书简“小兰,这书简何处得来的?”

“许是书店里买的。”

“笔力雄浑有劲,入木三分。还带着几分苍茫的大气,绝非出自常人之手。”

小兰摇了摇头“小兰也不知,前几日飞云送来解闷的。”

言卿垂了眸子,漂亮的眉眼泛着淡淡的苍白,娇媚中又带了几分柔软,较之从前,更加惹人怜惜“小兰,你可有打听,京都可有与我同姓之女子。”

“郡主,我最近一直在打听。有一位,据说是京都第一才女,四岁成诗,通晓琴棋书画。”

“据说,是那位自小定好的,未婚妻。”

言卿垂着眸子,不经意道“谁?”

“就是我们之前救过的那位公子,人家是御王世子。不过这人倒也算有情有义,小姐落难…”

言卿指尖微颤,摸了摸书简的字迹。却是淡然一笑“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当是一段佳话,供后人流传。”

“你我来这京都也近一月了吧,再有几日该是大选了,今日,便出去好好逛逛这京都。”

“小姐,你身子还在温养…”

“无碍。”

言卿戴上帷帽,小兰馋着他,张伯跟在身后,主仆三人才是出了门。

这大街小巷,倒是热闹的很。

处处都有僧人传道。

甚至还有商家置办了莲花灯,夜里祈福用的。

据说夜里,还有灯谜。

以传扬佛法为主。

言卿逛了一会儿,却是累了。按了按腿,瞥见了一处,一个清秀男子正与一个女子置买发簪。

男子道“这只适合夫人。”

女子不满噘嘴“可这只也好看。”

男子轻笑扶额“那便都买了吧。”

两人付了钱,相携离开。背影都带着欢喜,仿佛能走那么一生。

言卿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扎了一下。只冒冷气,这寻常百姓家,普普通通的拨扇斟茶也让人羡慕。

言卿四处看了看。暗道不愧是天子脚下,也算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只不过,总有人,要为江山献祭。

言卿唇角难得笑意,也不愿想那些锁碎的事儿。

由着小兰将她扯入了寺庙。

言卿虔诚的跪于大殿。上了供奉。安静的跪在那处。对着小兰道“小兰且去四处看看,我在此处叩拜。”

小兰担忧道“小姐,你的膝盖…”

言卿摇了摇头“无碍。”她轻笑了声“飞云只怕等了许久了。”

小兰闹了个大红脸,跺了跺脚。也不走。

言卿轻笑“小兰只管去,我在此处。方伯爷在外面。若有事儿,我只管喊一声便是。”

小兰这才是放心的离去,不过还是道“小姐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本想去花楼找姑娘,却被自家娘亲扯来求姻缘的何砀难得眼前一亮。

女子跪于一处,身形体态皆是一绝,加之那纤弱的气质,单看那背影,都是不俗。

何砀看了看身边的小厮,小厮立马会意。悄悄溜了出去。

求了姻缘,何砀就匆匆跑了。

何夫人却是担忧“如今,你那嫡姐正在宫中被禁足,牵连你爹爹如今也是如履薄冰。你别生事儿。”

何砀摆了摆手,一副不在意模样“放心吧,这京都的世家贵女我都清楚。不会惹到不该惹的。”

何夫人也是松了口气,呢喃道“只要不胡来,应该没事儿吧。”

何砀却是早就跑远了。

何砀脚还未踏进大殿,便被人套了麻袋,打断了腿,扔在了何府门口。

此刻,

有一女子击了大理寺的鼓。

言卿却是恭敬道“信女言卿,所求有三,其一,家中平安顺遂。其二,边关百姓安康。其三…”

她低笑一声“其三,怕是求不到了。”

言卿睁了眼,认认真真的叩拜。手边是一只发簪,木质的,精致漂亮。

隐隐有几分似曾相识,

言卿打量了一下,轻笑一声“这公子为夫人买的发簪,竟是掉了吗?”

眼尾风情流转,道不尽的缠绵。

“这人间真情,当真磨人。旁人未醉,我倒是痴了…”

她执起发簪,正要站起来,膝盖处有些抽疼,她软了腿,跌倒在一旁。

萧璟辞单手扶住了她。眉宇间淡淡的矜贵,只是眼底藏着汹涌的爱意,难以觉察。

温润,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