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曾经的天下行走(1 / 1)

夏侯延横刀站在军帐前方,浑身浴血,刀尖还在往下淌着天蛮的血。

玄青子收剑入鞘,钓鱼人从礁石上收回鱼线,那根纤细的鱼线在月光下轻若无物地飘回南岸。

远处营地中幸存的江湖客们沉默着清理战场,有人在低声呼唤同伴的名字,有人在倒塌的帐篷下搜寻幸存者,有人蹲在篝火余烬旁边一动不动。

李桃庭收剑入鞘。

她转过身,双手抱拳,一字不发,大步离开。

魏叙看着她那道黑衣墨发的背影穿过被巨掌碾碎的军帐废墟,穿过还在清理战场的江湖客与兵卒,穿过营门外目瞪口呆的守卫,没有回头。

他愣了好一会儿,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个不同于惯常冷静或咳嗽时的表情,嘴角微微弯起,极淡,极轻的笑意。

“奇女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真诚的欣赏。

他想着,如果自己不是自幼体弱多病,不是被那些医师断言活不过而立之年,不是快死了,等这场战事过去,他一定要哪怕是失败也要放下这张老脸去告诉她。

可惜了。

他没有把这些说出来,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李桃庭径直穿过营地,避开了所有试图上前搭话或道谢的江湖客与将领。

但能注意到她离开的人自然也有。

那些隐藏在云端和山林中的天人境目送着这道黑衣身影牵马出营,没有人出声挽留,只是各自在心中记下了青云剑宗顾烟这个名字。

而本就一直盯着那道剑意、站在军帐废墟上还在往手臂上缠绷带的夏侯延自然也看见了。

他咧嘴一笑,缠绷带的手顿了顿,那双浓眉大眼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

他快步走到营地边缘,从受惊四散的马群中随手拽住两匹还在打着响鼻的战马,翻身骑上其中一匹,牵着另一匹的缰绳,朝那道还没走远的黑衣背影追了上去。

在他夏侯延活了这么大见过的所有女人加起来,不如这个顾烟动一动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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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剑心走出铁匠铺时,日头正烈。

寂山村午后的阳光晒在门槛上,晒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叶子上,晒在远处山腰铸剑山庄冒出的滚滚浓烟上。

他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眯着眼适应这阔别已久的真实天光。

从进入浮屠塔第四层到现在,整整用去了大半个月。

比前三层加起来的时间还要长。

他在那片白玉铺就的广场上一剑一剑地磨,磨到叠嶂从大成推到圆满,磨到裂霄与弋光双双踏入炉火纯青,磨到连他自己都数不清在那只背剑老猿面前倒下过多少次。

好在他并非毫无积累,当初在蜀山天梯上吸收的本源剑意还有结余,从铸剑山庄苏青晏那里得来的一千七百余道本源剑意也还剩下不少,省着些用,足够支撑他在第五层再冲一程。

他学的剑招早已不止浮屠塔里那八十种。

在紫霄台上,每击败一位传法者便会自动学会一门新剑法,但那些刻在剑竹上、悬在静海中、插在荒原上的剑招,有许多他只是看了、记下了、入了门,却没有投入更多的精力和本源剑意去推高。

那些白色、蓝色、紫色品质的剑法零零散散地沉淀在识海中,如同一座庞大的剑术文库,虽然每一门都只是初窥门径甚至仅仅入门,但它们的招式、剑理、行气路线都已刻入他的剑心。

可以说他如今已融汇百家之长,举手投足间剑意流转自如,隐隐已有宗师气度。

说是剑道宗师也不为过。

他站在铁匠铺门口,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随意划了一道弧线。

这一划没有任何剑法招式,只是单纯的剑意流露,但空气中却发出极细微的嘶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道无形的剑意轻轻切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沉默了片刻。

仍旧是归一境。

但体内那股剑意已经隐隐有了无法压制的迹象,如同满壶的水,再往上添哪怕一滴便会溢出来。

归一巅峰,便已经是这世间有数的强者,在任何一方势力中都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而归一之上的玄相,却不是靠学剑招、叠剑意就能突破的。

需要真正拥有自己的天地。

他还差那一步。

老鲁不在铁匠铺门口。

沈剑心将感知铺展开去,很快便捕捉到了老鲁的位置,同时也感应到了远处山中的两小只,秦观澜正在一片松林间练剑,剑路精妙,隐与蜀山剑典中某门极需耐心的剑法暗暗相合。

云岫则躲在另一侧山坳的树荫底下,手里举着两支刚从平阳城买来的新发簪,正歪着头比对哪一支更好看。

老鲁自然也察觉到了沈剑心出关。

没过多久,那道灰扑扑的身影便从村口慢悠悠地走回来,还是那件脏兮兮的短打,手里拎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铁锤。

他上下打量了沈剑心一眼,目光在他周身那股几乎压不住的剑意上停了片刻,什么也没说,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显然已经见怪不怪。

“见到那头老猿了?”老鲁蹲回门槛上,掏出烟杆,慢条斯理地往烟锅子里按了一撮烟叶。

沈剑心点了点头。

他正想问,那只背剑老猿显然不是紫霄台上其他传法者那样的幻象。

它太真实了。

它的剑法诡异莫测,从云隐到裂霄,从弋光到叠嶂,每一种剑法在它手中都像是被重新创造过一遍。

更诡异的是,他明明能感觉到老猿的修为并不比他高,但无论他如何变换剑路、如何推高剑法的熟练度,老猿始终能精准地找到他最脆弱的那一处破绽。

在他终于击败老猿的那一瞬间,老猿的身影化作一道极淡的紫光,没入了紫霄台尽头那座剑阁的门扉。

“它到底是什么存在?”沈剑心问。

老鲁划了根火点上烟,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午后的日光下懒洋洋地散开。

“正经说,你应该叫他一声师爷。”

他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用烟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剑心,“他是我师父,也是曾经的天下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