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锋手中长枪，枪身极长，足有一丈二。

握在手里沉如山岳。

那不是寻常铁铸。

城头上有识货的老兵，一眼就看出来，那枪身上的纹路是贺兰族独有的战阵铭文。

平日里刻在旗帜上，现在刻在了枪身上。

然后枪头出现。

凭空凝在他另一只手中。

枪头赤金。

锋刃如柳叶。

枪尖处一点寒芒，在暗赤色的枪身映衬下如星。

枪身和枪头分开浮在身前。

贺兰锋双手一合。

枪头落入枪身。

“咔——”

一声脆响。

两件器物合二为一。

合拢的瞬间，长枪绽放赤金光芒。

枪身暗赤纹路亮起，如熔岩流淌。

枪头赤金锋芒暴涨，寒芒化为一道匹练横在身前。

枪身上的战阵铭文活了。

暗赤色的纹路在枪身上游走，像无数条细小的赤蛇缠绕。

纹路延伸到枪头，与赤金锋芒融为一体。

枪鸣。

如龙吟。

城头上有人认出来了。

“贺兰族战枪——”

“那是族长信物。只有族长能持。”

“枪身和枪头分开传承。合二为一的时候——”

老瘸子独眼猛地睁大。

“合二为一，便是贺兰族全族战阵加持于一身。”

贺兰锋脚下猛踏。

碎石炸裂。

年迈的身形暴起。

赤金长枪在前，如一条赤龙撞入四方天。

陷阵。

贺兰锋入了四方天。

赤金长枪在手中。

年迈的身形落在那片重构的天地中。

脚下是真实的荒原碎石。

远处是山脉江河。

天穹恒定不变的光芒照在暗赤色的枪身上，赤金纹路微微流转。

四方天从上一战的崩毁中恢复了。

山河重新长出来。

裂谷弥合。

碎峰重聚。

像一盘被洗过的棋局，等着下一场厮杀。

贺兰锋站定。

闭上眼。

如老僧入定。

四方天外。

城头上众人盯着。

妖蛮那边迟迟没有第三个人入场。

等了片刻。

还是没有。

关宋皱眉。

“妖蛮在搞什么？”

老瘸子独眼也盯着妖蛮方向。

“不知道。”

“不会是在搞什么小动作吧？”

“四方天里枯荣布了规则。进来的人只能一对一。死一个出一个。”

老瘸子顿了一下。

“但妖蛮那边在磨蹭什么，确实让人心里发毛。”

城头上议论纷纷。

有人在猜妖蛮是不是在调配更恐怖的对手。

四方天中。

贺兰锋始终闭着眼。

枪身横在身前。

呼吸绵长。

纹丝不动。

在等。

不急。

然后妖蛮那边动了。

第三道血色光柱涌动。

一个身影走进四方天。

城墙下方。

沈剑心目光一凝。

他认出了那个气息。

刚到北境长城第一天。

正是那个被他一拳打退的神蛮。

那头神蛮的蛮纹能压制气血。

对武夫有天然的压胜。

就是妖蛮一方第三个进入四方天的家伙。

气息一模一样。

压制气血的那股气息。

无声无息，像一片看不见的网罩过来。

气血在体内微微滞涩。

沈剑心盯着四方天里那个身影。

不是从样子认出来的。

是从气息。

四方天里。

第三个人走入了。

一个年轻人。

身形修长。

不高不矮。

肤色偏浅，在妖蛮中极为少见。

面容清秀。

五官端正。

甚至可以说——斯文。

若是不展露蛮纹，根本看不出来是妖蛮。

身上蛮纹也不多。

唯有双臂上两道细长的纹路，从手腕延伸到肘弯，暗灰色，像两道淡淡的血管。

他就这么静静站着。

看着闭目的贺兰锋。

城头上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这妖蛮……”

然后四方天里。

那个年轻人开口了。

声音温和。

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好久不见，贺兰前辈。”

贺兰锋睁开了眼。

他看着对面的年轻人。

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甚至淡淡地点了点头。

像一个年轻后辈在和长者打招呼。

城头上。

关宋瞪大了眼。

“认识的？”

老瘸子的独眼也微微眯了一下。

“何止认识。”

他顿了一下。

“息尘。”

关宋看他。

老瘸子缓缓开口。

“息尘氏族的人，天生就对武夫有压制。”

“和别的妖蛮不一样。别的妖蛮压制气血靠蛮纹、靠图腾。息尘氏族的人——天生就能压制。”

“天生针对武夫。”

关宋吸了一口气。

“神蛮？”

“神蛮。”

老瘸子声音沉了沉。

“还是图腾拥有者。”

关宋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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