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有一段独立的城头。
全是贺兰族人。
其实也不剩下多少了。
东段被破,两百族人死了一半。
这段时间又陆陆续续地死。
到如今,能站在城头上的,加起来不到八十口人。
男女老少。
有扛着铁枪的中年汉子。
有抱着刀的老妪。
有断了手用布条缠着仍在帮忙搬运箭矢的妇人。
甚至有孩子。
一个男孩。
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
拎着一把比他胳膊还长的刀。
脸上有伤,结了痂,从额头延伸到下巴。
他站在城垛后面。
踮着脚。
盯着四方天里那个背微驼的身影。
他旁边站着一个更小的女孩。
八九岁。
手里抱着一面残破的盾牌。
盾牌比她人还大。
他们都在看。
看着四方天中贺兰锋。
所有人攥紧拳头。
那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咬着嘴唇。
指甲掐进掌心。
那是他们的族长。
整个贺兰族最后的族长。
四方天中。
贺兰锋和息尘·隐相对而立。
一个年迈背驼。
一个年轻斯文。
一个金刚骨武夫。
一个天生压制武夫的神蛮。
赤金长枪在贺兰锋手中微微震颤。
枪身上的战阵铭文流转,暗赤色光芒沿着纹路游走。
贺兰锋抖动长枪。
枪鸣。
如龙吟。
“来!”
贺兰锋一声暴喝。
赤金长枪在手中炸出一道匹练。
枪鸣如龙吟,战阵铭文全部亮起,暗赤色纹路沿枪身游走如熔岩。
脚下猛踏。
碎石炸裂。
年迈的身形暴起,赤金长枪在前,如一条赤龙撞向息尘·隐。
枪。
百兵之王。
一寸长一寸强。
长枪之利,在于敌未至身,枪锋先到。
在于回转横扫,丈二之内无可近身。
在于刺、扫、挑、砸,招招变换,无固定套路,全凭战场临机决断。
贺兰族战阵枪法。
枪身上每一道战阵铭文都是贺兰族几代人用命换来的杀阵精髓。
平日刻在旗帜上,聚全族之力合击。
此刻刻在枪身上,一枪出,便是全族战阵余韵凝于一击。
贺兰锋如蛟龙入海。
第一枪,刺。
赤金锋芒化作一道直线,撕裂空气。
枪尖直取息尘咽喉。
快到极点。
四方天里的风被枪势劈开,两边倒卷。
息尘侧身。
枪尖擦着他的颈侧过去。
第二枪,扫。
贺兰锋手腕一翻,丈二长枪横扫。
枪身带着赤金光芒如一条赤蟒横空。
空气被枪罡挤压,发出尖锐的裂鸣。
息尘双臂交叉格挡。
蛮纹在双臂上微微亮了一下。
“砰——”
息尘被扫退三步。
脚下碎石炸裂。
第三枪,挑。
枪尖从下方猛挑,赤金光芒如一道逆流而上的瀑布。
直取息尘下颌。
息尘后仰。
枪尖擦着下巴过去。
第四枪,砸。
贺兰锋双手握枪尾,长枪高高举起,赤金光芒凝聚在枪头。
然后猛然砸下。
那一枪砸在息尘面前的地面上。
“轰——”
四方天的大地裂开。
以落枪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地面塌陷半丈。
息尘被震得后退五步。
城头上。
贺兰族城头段。
那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瞪大眼。
手里攥着短刀,指节发白。
旁边的老妪浑浊的眼里有了光。
扛枪的中年汉子咬着牙,眼眶发红。
那是他们的族长。
那个枪法,是贺兰族几代人的命换来的。
四方天里。
贺兰锋压着息尘打。
一枪接一枪,枪枪不停。
刺、扫、挑、砸,招招变换。
赤金长枪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时而如龙直冲,时而如蟒横扫。
山脉被枪罡劈断。
半座山峦从中间裂开,碎石漫天。
江河被枪势搅翻。
江水倒卷,水幕冲天。
贺兰锋越打越快。
赤金光芒铺天盖地。
枪身上战阵铭文全部流转,每一枪都带着全族战阵的余韵。
息尘被打退。
连退数步。
然后。
息尘停了。
他后退之后站定。
斯文的脸上没有怒意。
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他抬起双臂。
双臂上两道细长蛮纹亮了。
暗灰色纹路转为银灰色。
光芒极淡。
如两道薄雾缠在手臂上。
无形的场域从蛮纹中扩散。
看不见。
摸不着。
不伤人。
不破物。
但贺兰锋感觉到了。
心口像被一只手攥住。
那只手不紧,但稳。
像一个扣子,扣在了心窍上。
心窍。
武夫体内气血的发动机。
驱动气血运行全身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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