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要塞的议会厅内,空穹顶高处的照明灯在墙壁上投下一道道冷白的光束,那些光束在地面上交错,将中央指挥台上的巨型战术地图照得明暗分明。
基里曼站在地图旁,双手撑着指挥台的边缘,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标注着奥特拉玛边境线的高亮区域。
圣吉列斯坐在一侧的金属椅上,双翼收拢在背后,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扶手。
安格隆站在大厅靠后的阴影里,赤着上身,沉默不语。
三张面孔,三道凝固的表情。
基里曼的眉头深锁,圣吉列斯的眼中藏着未散尽的风暴,安格隆的瞳孔里压着两团愤怒的火。
他们在几分钟前刚刚听完莱恩传回的消息,第一军团没有追上白色疤痕的舰队,敌军已经消失在那片沸腾的亚空间风暴之中。
而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议会厅的厚重大门缓缓推开,一道高大宽厚的身影步入灯火之中。
莱恩·艾尔·庄森站在门框里,那双从暗处扫向厅内的目光带着某种顶级的锐利感,就像雄狮一般。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战术地图的另一侧,双臂交叉在胸前,那张骄傲的脸庞上没有战后的疲倦,却浮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随着莱恩的回归,议会厅内原本的三脸懵逼变成了四脸懵逼。
基里曼抬起头看了莱恩一眼,圣吉列斯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安格隆也缓缓地转头望向那道刚刚走入厅中的身影。
四名原体站在同一片灯光下,彼此之间的氛围却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钢索。
“什么叫做,珞珈和怀言者军团无法参与战斗?”莱恩的声音低沉而锋利,极平和地响起,却如同一柄剑鞘被缓慢推开。
他看向基里曼,目光中没有掩饰错愕,那张素来坚毅的眉宇间,陡然出现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并且正在蔓延。
“等一下,让我来捋一下,”莱恩微微举起一只手掌,做出一个稍等的手势,声音却没有因此变得更加柔和。
“也就是说现在能够形成战斗力的只有我们几个了?”他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接着缓缓开口。
莱恩骄傲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错愕。
他拥有如同雄狮一般高傲的神色,素来不屑在任何人面前展露犹豫或迟疑,但在听见珞珈重伤的那一瞬间,那张脸上依然无法抑制地浮起了一道不寻常的神色。
他心中认定珞珈是真正的兄弟。
那份信任不是出自利益的计算,也不是出自军团信任的需要,而是在漫长的岁月中,在并肩作战时一次次将后背交给对方之后沉淀下来的一块基石。
现在,随着珞珈的重伤,莱恩的心中先是错愕,然后便是愤怒。
那道愤怒先如一根细针扎进他的胸腔,而后迅速膨胀成猛火,烧过他的胸膛。
他为那些背叛者背叛帝皇而愤怒,为那些背叛者重伤珞珈而愤怒。
他最亲爱的兄弟,怎么可以被这些叛乱派如此践踏。
那“如此”二字甚至在他脑海里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填充,因为任何词都仿佛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的恨意。
重伤,背叛,撤离,所有这些纠缠在一起的耻辱如同一根根铁钉钉入了他的骄傲。
议会厅里的温度开始攀升。
基里曼敏锐地感觉到,原本冰冷的气息正在逐渐被安格隆和莱恩的怒火点燃。
安格隆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象征愤怒的火焰在他瞳孔深处跳动得更加频繁。
莱恩则是从沉默中抬起头,那对俯视着地图的目光带着一种嗜血的渴望,仿佛要穿透五百世界的边境线,直接咬住那些逃跑者的咽喉。
察觉到空气正在变得危险,基里曼连忙开口:“现在不是我们愤怒的时候,莱恩兄弟,安格隆兄弟。”
他的声音沉稳而克制,强硬地切入那段正在蔓延的火焰之中,如同以一桶冷水试图浇灭一场即将爆燃的大火。
莱恩和安格隆抬头看向基里曼。
基里曼迎着那两道目光站定,手掌按在战术地图上,坚定地继续开口:“我们需要赢得这次战争,我们必须要认清自己,就算我们没有珞珈,我们也可以打赢这场战争。”
“这是一次考验。考验我们在失去珞珈的情况下,能不能获得胜利。”
话音落下,议会厅内沉默了数息。
那道声音没有激昂,也没有煽动,只是如同一根铁柱被深深地打入泥土之中,承载着重量,也承载着方向。
莱恩首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比方才简短了许多:“长话短说,基里曼。现在我不想听你的废话,我只想知道这场战争应该如何获得胜利。”
他目光如铁,盯着基里曼,脸上那层傲慢依然浓郁,但那双眼睛里已经重新凝起了专注的锐光。
基里曼没有拖泥带水。
他伸手在地图上一划,指尖落在一枚标注着齿轮符号的星球图标上:“我的目标是铸造世界康诺。那里的机械教还在抵抗钢铁之手军团的入侵,他们需要我们的支援。”
“圣吉列斯兄弟,由你支援康诺。你的军团可以快速突入,稳定防线。”
圣吉列斯点了点头,双翼在背后微微收拢:“我会的,基里曼。”
安格隆从阴影中往前迈了一步,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着基里曼,开口时声音低沉,带着某种深埋已久却在缓缓冒烟的裂痕:“我要去努科利亚一趟,基里曼。”
“在我去努科利亚的同时,我也会帮你扫清部分敌人。”
“那些挡在航线上的叛徒,我会替他们安排最仁慈的结局。”
基里曼迎上安格隆的目光,没有追问缘由,只有肯定和信任:“没问题,我的兄弟。”
莱恩没有等基里曼分配任务。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墙后的地图边缘,那片标注着白色疤痕军团逃跑方向的区域,语调如铁:“我继续去追击白色疤痕,我要和那群叛徒不死不休。”
基里曼看着莱恩那张已经写满了决心的脸,嘴唇微微张了张,片刻后发出一声无奈的音节:“额……”
他本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好吧……”
他承认自己并不清楚,为什么莱恩对白色疤痕他们敌意如此之深,但他也知道,一名原体的意志不是轻易可以被劝回的。
既然莱恩心中已经有了方向,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片方向纳入整个战局的版图之中。
沉默在四人之间短暂地停留了片刻。圣吉列斯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思:“这次远征有没有一次命名?至少我们要让我们的未来清楚,我们奋战的过程。”
基里曼沉思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地图,目光从康诺扫过努科利亚,又扫过那片被白色疤痕舰队搅动的亚空间风暴区,最后收拢在奥特拉玛边境线那道被叛徒笼罩的暗影之上。
他抬起头,开口时声音沉稳而坚定:“既然我们正在叛徒笼罩奥特拉玛的暗影之中远征,那我们这次远征,就叫暗影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