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言使者号的战略会议室位于舰桥下方数层甲板处的核心区域,是一间与舰桥的庄严风格截然不同的空间。
更加紧凑,更加低沉,更加私密。
墙壁由深灰色的金属板拼接而成,接缝处嵌着细密的黄铜条纹,在低照明的灯光下勾勒出错落有致的光影。
中央的大型星图悬浮于半空,将整个千禧世界以及周边数片星域的信息以三维立体投影的方式呈现出来,密密麻麻的光点如同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闪烁着。
那些代表帝国百百万世界的红点,稀疏地散落在广袤的星图上。
珞珈和科兹推开防护门走入会议室时,他们看到了一众怀言者战团长正围绕星图进行推演。
几名战团长站在星图的边缘,正以细长的指示棒划过投影中的关键节点,在虚空中拉出一条条战术路线,另一人则皱着眉头,迅速将新增的兵力数据进行录入。
这是一场带着紧迫感的博弈,这场博弈以整个银河,亿万凡人性命,乃至帝国未来的道路作为背景而展开。
珞珈站在门口,静默地望着那片被战团长们围拢的星图。
他站在门槛内侧,注视着每一个正在忙碌的身影。
他的目光在那些灰色装甲上短暂停留,没有惊动任何人。
片刻后,他迈步走入,脚步没有刻意放轻,沉稳地踏在地板上。
察觉到他进入的战团长们纷纷抬头,短暂的沉默了片刻,随即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通往星图中央的路。
珞珈走近那张战术星图,目光扫过那些已经被标记好的区域。
科兹跟在他的身后,无声地停在会议桌的边缘,那双黑色的眼睛没有看星图,而是缓慢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
一名战团长率先开口作为汇报:“父亲,我们目前可以确定站在我们这边的,是战犬军团、午夜领主军团、太空野狼军团。这三支军团的力量已经在多处战役中接受过验证,我们可以将他们作为核心稳固的盟友来部署。”
他说完,指向星图中另外几片标注为待定的区域,“我们认为可以争取到的,是钢铁勇士军团、极限战士军团、暗黑天使军团、圣血天使军团、死亡守卫军团。他们目前尚未明确表态,但也没有加入叛军的迹象。”
战团长停顿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星图边缘那些已经被染成深红色的区域,声音沉了几分:“我们确定敌对的,是千子军团、荷鲁斯之子军团、暗鸦守卫军团、火蜥蜴军团。”
“我们当务之急,是推算出战帅叛变之后,哪些原体会站在战帅那边,哪些原体会站在帝皇这边。”
原体副官瑟拉斯站在星图前,目光正注视着那片代表帝国百万世界的红点,陷入沉思。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星图控制台的边缘,眉头拧在一起,他看着那些散布在星图上的光点,看着那些已被标注为敌对或争取目标的军团区域,看着近万条补给的航道和无数条尚未探测的亚空间路径,在脑海中反复权衡每一个可能的变量。
“叛乱军团在暗,忠诚军团在明。”瑟拉斯低声说道。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我们从已知的情报中无法确定敌方全部的力量部署,而我们的每一步行动都可能暴露在整个银河的注视之下。”
“并且……”
“没人可以保证在帝国内乱的时候,其他异形种族不会趁这个时候趁火打劫。兽人、灵族、以及那些表面附庸帝国的势力,他们不会在乎人类的战争谁赢谁输,他们只会在乎战场上留下了多少鲜血和残骸可供他们分食。”
珞珈站到瑟拉斯身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名副官身侧,目光与他一同看着那片星图。
察觉到原体已经到来的瑟拉斯微微扭头,脸上露出一抹惊喜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但珞珈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珞珈的目光沿着星图上那片已经染上叛乱色彩的星域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其中一片区域。
“荷鲁斯……”
“我了解他和他的军团。”
“他们会发动精准的斩首打击,将敌人的指挥链打断之后挨个清理敌人的重要据点,就像乌兰诺那次。”他说出“乌兰诺”时,声音中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感情。
珞珈记得那种战术的恐怖之处,当整条兽人战线还在按照计划运行时,兽人老大已经在第一波打击中被削成了碎片,随即所有兽人头目的生命被荷鲁斯军团的火力逐一剥离。
珞珈了解那种战术。
他也清楚地知道,荷鲁斯会用这种战术来对付谁。
珞珈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星图上缓缓移动,片刻后,他伸出右手,指尖点在星图之上的一片坐标。
那片坐标周围标注着层层密集的军事符号。
“暴风星域。”他的声音低了些,“星域要塞以及暴风星域帝国舰队锚点,巴卡。”
说罢,珞珈将手轻轻落在星图表面,声音中带着一种沉稳的决断:“如果我是荷鲁斯,我会派人打这里。只要巴卡陷落,暴风星域的整个舰队调度系统就会瘫痪,那条通往南方的航道就会敞开,他就可以在帝国南境随意切割任何一片防线。”
随着珞珈声音落下,众人也在这时陷入难题。
战略会议室中罕见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几名战团长彼此交换目光的声音。
有人低头在控制台上调出星图比例,有人将巴卡的坐标与当前舰队位置进行比对,然后,每一道目光都不可避免地汇聚到了同一个令人窒息的结论上。
一名战团长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的沉重:“父亲,现在我们的舰队都在朦胧星域和太平星域,和南方的暴风星域隔着百万光年……”
“等我们赶过去,恐怕一切都已经晚了。”
会议室内的空气如同被冻住一般沉默了片刻。
珞珈没有立刻回应,而他的沉默并非迟疑。
他站在原地,目光穿过那片星图。
片刻后,他开口了。
“给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战团、连队发号命令。”他停住了,目光仍然没有离开巴卡的坐标。
“在暴风星域执行任务的所有战团立刻结束手头上所有任务,前往巴卡。”
随着珞珈的命令下达完成,空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瑟拉斯站在一侧,迅速将命令转化为具体可执行的战术指令。
战团长们重新聚回星图前方,开始以新的参数重新演算整片战场的可能走势。
所有人都知道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那些在暴风星域执行着任务的战团们,将在接到命令的那一刻起放下手头的一切,奔向一个他们未曾预期到来的战场。
而在这时,终于有一道讯息被传送到了珞珈的位置。
通讯台上的信号灯急促地闪烁了一下,随即亮起一道稳定的光。
珞珈转身看向通讯台,他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
“是哪支战团在暴风星域。”他急切地问道。
瑟拉斯低头看了一眼讯息的内容,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口中清晰地报出一个数字:“616战团,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