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魂号
卢佩卡尔王庭。
它的穹顶高得仿佛要撑破现实世界的边缘,支撑穹顶的立柱上缠绕着那些战帅征服过的世界的纹章,每一条纹路都在烛火的照耀下反射出深沉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熏香和铁锈混合的味道,那是属于战争的芬芳,是无数个世界在燃烧时留下的余韵。
荷鲁斯站在王庭中央的高台之上,身后是一幅覆盖了整面墙壁的巨幅星图,星图边缘那些新被染成暗红色的区域正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缓缓地向外扩散。
他穿着黑色动力甲,甲壳上镶嵌的红色饰物在摇曳的灯光中闪烁,暗红色装饰物中的无数只瞳孔透过盔甲,默然注视着整座大厅。
他站在星图前,目光落在暴风星域那片密集的要塞群上,久久没有移动。
巴卡。
那颗星球的坐标在他眼中已经不是光点,而是一扇门。
一扇通往太阳星域的门。
只要攻下巴卡,暴风星域的帝国舰队锚点便会被拔除,整片星域的防御体系将如同一棵被砍断主根的巨树,迅速枯朽。
到那时,通往太阳星域的航道将畅通无阻,泰拉将在他的舰队航向面前显露其脆弱的咽喉。
“我们下一个目标,是巴卡。”荷鲁斯的声音从王庭中央传开。
站在他下首的几位四王议会同时抬起头,目光汇聚到那扇星图上被标记成红色的位置上。
“让莫塔里安去巴卡。”荷鲁斯接着说道。
说罢,他眼中流动的光芒如同刀锋一般划过星图的表面。
选择莫塔里安,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莫塔里安已经宣布加入他的阵营,却始终没有真正投入任何战斗。
那支死亡守卫军团只待在巴巴鲁斯上,不主动出击,不参与战役,也不公然违抗命令,只是保持着一种令人生疑的沉默。
荷鲁斯需要知道,那个沉默的兄弟到底是盟友还是沙子。
正好莫塔里安选择加入自己,那就拿这一战测试一下莫塔里安对自己的忠诚。
一道命令便可让莫塔里安无从回避,要么攻下巴卡,以叛军的身份狠狠地斩断与帝国的生命线,要么违抗军令,暴露出自己不可靠的本质。
事实上,其中也有荷鲁斯自己的私心。
他从来没有将巴卡视为衡量他军事才能的标尺,那只是一块需要被清除的路障。
荷鲁斯认为,真正的硬仗在于泰拉,而非这一个区区的星域要塞。
当帝国最坚硬的堡垒在火星与泰拉的轨道上等待他的舰队时,他不能让手中最精锐的部队在这场摸不清深浅的进攻中受到不必要的消耗。
让莫塔里安带领死亡守卫前往这里,既可以证明死亡守卫的忠诚,又可以在不消耗自己兵力的情况下,拿下这里。
一举两得。
如果莫塔里安成功,则他为叛军立下功勋,再也无法回头。
如果莫塔里安失败,则他损失的是别人的军团,而他自己的主力仍然完好无损地蛰伏在阴影中,等待着挥向泰拉的那一剑。
荷鲁斯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弧线,随即下达命令。
“传讯巴巴鲁斯,以战帅之名征调死亡守卫军团,目标巴卡,为我们的远征铺平道路。”
…………
巴巴鲁斯。
一颗永远笼罩在灰色云层下的星球,空气中带着酸腐与潮湿的味道。
微弱的日光从厚重云层的缝隙中挣扎着洒落,在山谷和废土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莫塔里安站在一座古老要塞的高台上,俯瞰着下方那片弥漫着雾气的荒地。
他穿着那身厚重的绿色与白色相间的动力甲,甲壳表面布满磨痕,一副巨大的过滤呼吸器覆盖着他下半张面孔,发出低沉而规律的换气声。
他的目光穿过雾气,落在远处那些沉默的炮塔阵列上。
要塞的会客厅内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了泥土与消毒水的气息。
莫塔里安下首的位置上,站着一排死亡守卫军团的高级军官。
他们穿着同样灰暗的盔甲,沉默地立在那里,目光纷纷落在他们的原体身上。
他们知道巴巴鲁斯上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荷鲁斯之子舰队频繁地出入他们的星系,以“协助”和“补给”的名义,将一艘又一艘停泊在轨道上的战舰带走。
他们也知道,他们的原体有意无意地回避着任何与帝国军队接触的机会。
“巴卡?我们?”莫塔里安的声音从呼吸器的滤格后面传出,听起来低沉而沉闷。
他手里握着一块来自卢佩卡尔王庭的数据板,上面的文字在淡绿色的屏幕上闪烁。
荷鲁斯的调令,措辞简短而强硬,没有留下任何拒绝的余地。
莫塔里安的目光在那几行文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将数据板放回桌面上。
沃克斯站在莫塔里安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怎么办,父亲?”
莫塔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那片灰色的荒地,呼吸器的节律略微变快了一瞬,随即恢复平稳。
片刻后,他开口了:“荷鲁斯这个家伙……”
“阴险,狡诈……”
“这是让我们强制站队……”
他看出来了,从那一刻起就看出来了。
荷鲁斯根本没有把巴卡当成一次真正的军事行动,那只是一次测试,一次逼他交出投名状的测试。
攻下巴卡,便是将他与帝国之间的联系彻底斩断,让他再也无法维持这种模棱两可的姿态。
莫塔里安自己不想和珞珈翻脸,所以目前死亡守卫军团主力基本全驻扎在巴巴鲁斯上没有行动。
那沉默不是怯懦,而是一种态度,一种递向远方的信号。
他不愿与那位曾在他最黑暗的日子里向自己伸出手的人兵戎相见。
而荷鲁斯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
巴卡一战,就是荷鲁斯想要自己彻底和帝国撕破脸。
只要死亡守卫军团出现在巴卡,哪怕他们没有杀死一名帝国士兵,他们的旗帜也将被记录为叛徒的旗帜,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更何况,当前死亡守卫军团手里没有战舰。
巴巴鲁斯上的战舰,几乎全部都被荷鲁斯之子军团“借”走了。
那些庞大的舰艇如今停泊在荷鲁斯的舰队序列中,挂着战帅的旗帜,在银河间穿梭。
失去战舰的死亡守卫可没法在海战之中占到便宜。
即便他们以步兵形态被投送到巴卡地面,在一场由太空舰队火力决定胜负的会战中,他们只能被动地承受敌人从天而降的攻击。
对于莫塔里安来说,那可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而是一场独属于死亡守卫军团的屠宰。
军官们沉默地等待着他的决定。
他们的目光在黯淡的灯光下闪烁,每一双眼睛中都藏着对同样问题的探寻:他们忠诚的父亲会命令他们向着哪一方前行?
莫塔里安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向窗外那片灰暗的云端。
他的呼吸器后面,那张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
那冷笑很淡,却带着一种锋利得让人不安的弧度。
“去,当然去。”莫塔里安开口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座大厅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瞬。
“既然荷鲁斯兄弟这么希望我和帝国撕破脸,那我们也应该给荷鲁斯一个交代……”他顿住了,呼吸器发出低沉的换气声,那抹冷笑更深了。
“我们不能让他失望。我们会前往巴卡。带上我们所有的力量。让死亡守卫军团做好准备。”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为沉静。
“我们欠他这份交代。”
随着莫塔里安声音落下,在场的死亡守卫军团军官们没人能猜出原体真正的想法。
他们只看到,在他们那向来沉默的父亲脸上,那抹冷笑正慢慢收拢。
没有人能透过那些缝隙,看到那之后的阴影中究竟藏着什么。
莫塔里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走向要塞内部,高大的背影在灯光中渐渐没入阴影。
在他的身后,死亡守卫军团的高阶军官们彼此交换着目光,然后无声地开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