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夫人活着,正在厨房剥豆子的扶苓喜极而泣,连忙拉住冯姒打听自己弟弟扶云的现状。
“瑞大人没说。”冯姒遗憾的摇了摇头“他说他这些忙于政务,已经许久没有去打听边城的情况了,不过他给我指了一条明路,让我去府城大康胡同找赤五号门户,一户姓蔺的府邸,叫我敲开门,自报姓冯,到时自有人来解惑。”
扶苓闻言,连忙放下怀中编筐,着急接话“那我与你同去。”
“今日晚了,得做些准备再去。”冯姒笑着称不急,从一旁的大缸打出净水给她洗手“盐盐也差不多午睡起了,你去看看,我去和冯先生说一声,下午我们出门买些礼,过两天登门也不难看。”
扶苓点点头,就着冯姒倒的水洗了手,在衣裳上擦了擦就赶忙走了。
冯姒这才收拾好扶苓丢下的狼藉,起身去找冯先生。
冯先生正在院子中检查学生的功课,冯姒来时,他正在厉声斥责一个看上去年纪并不大的少年。
“宪秀,你来了也有两个月余了,为何你的字仍写得如此不堪入目?!你可有将老夫的话放在心里?”
这名叫朱宪秀的少年是府衙案书录朱先生的外孙,自三岁开始启蒙,读书便比其他学生都要强上一截,但就是考不过院试,与秀才一门之隔,这才被朱先生求了瑞大人,送到冯先生这里突击培训。
“老夫不是让你去和黄若好好学习一下的吗?若是能用心临摹得他五分书法,你昨日那篇‘不知所谓’,老夫兴许还能多看两眼。”
说着,冯先生的手指向那角落小桌坐着的小童生,冯姒直至现在才知道,这孩子叫黄若啊。
骤然被老师点名,黄若抬头看了看这边,很快又低下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冯姒凑近看了看冯先生手中的文章。
估计是她品味不高,她倒觉得也没那么不堪入目啊.....
朱宪秀显然也没觉得自己的字难看到值得冯先生如此大惊小怪的,再加上冯姒突然走出旁观,或许是少年面皮薄、自尊心起,他在最应该服软的时候,却没忍住开口反驳“老师,他写得好那也是他学了别人的,他学了别人,学生又学他了,算什么?”
冯姒实在好奇了,忍不住贴着墙根穿过埋头苦读的几个学生,来到那黄若桌边,俯身细看了看那黄若正在誊抄的书籍。
只一眼,高下立判。
这孩子书写的卷面不但工整干净、字体端正儒秀之余,不乏狰芒外露的笔锋,透着不是这个年纪的娴熟底蕴,整体排列疏密有度,行平稳致,看上去格外舒服。
用这样的字体抄出来的书,那算是有点钱的人家里才能私藏的珍本了。
察觉到冯姒凑近打量,那黄若有些紧张,下笔的速度也慢了一些。
而冯先生那边,已经因为朱宪秀的公开反抗而生气了。
他抽出腰间戒尺,表情森冷。
他也不耐与朱宪秀解释,就一句“伸出手来。”大家伙就都明白这家伙要挨打了。
朱贤秀往前也见过别人挨打,但这一次自己要在别人的注视下挨打,他却不肯了。
被打得手面淤青是一回事,丢脸又是一回事。
他咬着牙,攥着拳,憋红了脸,终究还是狠了狠心,俯身抓起自己的书包就走。
冯先生也不拦,任由他大步流星离开葫芦书馆,才环视四周,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收起戒尺,看向冯姒。
“何事?”冯先生问道。
正好扶苓也带着睡眼惺忪的盐盐出了门,准备带孩子洗把脸清醒一下。
“冯先生,我们三人一会准备去出门买些礼,过两日上蔺家拜访。”冯姒只是简单说道。
冯先生没什么表情的又转过了脸去,好像事不关己一般。
但末了,他还是开口,嘱咐口吻道“你去,我房中床底有盒红檀酸枝木的棋盒,里头的牙棋是蔺信海找了许多年的孤品,是我学生前些年赠我的寿礼,你找出来,明日带这个去送他,够他喜欢许久了。
至于他妻黎氏,她年轻时就患有严重风湿骨病,只靠城中存康堂的褚大夫定期施针、日日用药才能缓解,你去找褚大夫,报我的名字,能买些黎氏老用的膏药,她用的频繁,多多益善,自会喜欢。
其他的,应该也就他家的小儿子儿媳在家,他们比你娘小,你不必费心备礼,要给你俩见面礼就安心收下。
与你同辈的更不用管。
可以的话,见了蔺家人以后,找个时机和盐盐带点东西去郊外蔺家的祖宗地瞧瞧你们的祖母,带她生前最爱的玫瑰酒酿和糯米豆糕去,在西街都可以买。”
冯姒闻言,一一记好,才问他“您不和我们同去?”
冯先生的脊背僵了僵,没应她。
她没有客气,往冯先生房中走了一遭,从他说的地方找出了一个被书册层层叠住的大盒子,打开一看,便是冯先生说的东西。
将棋盒带回房中收好,小盐盐和扶苓已经收拾妥当牵着马在门口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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