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已经获得了剑,洛循很显然也在玄清门有事,他似乎在清查玄清门。
陆泠等人便决定回宗。
回宗时飞舟行得极快。
陆泠靠在船舷边,怀里抱着小鹿。
小鹿的腿伤已经结痂,精神好了一些,偶尔把脑袋探出陆泠的臂弯,耳朵被风吹得朝后贴。
听雪和渡厄一左一右悬在陆泠身侧,剑光比平日安静了许多。
显然也是察觉到了主人的不舒服,没有闹腾他。
陆泠依旧晕舟。
这次云阶月不在身边,陆泠难受得紧。
最后还是季寒芜心疼得冒着风险给正在闭关中的云阶月传了音,询问上次云阶月给陆泠的香囊中装的是什么,他看看有没有可能给陆泠做出来。
那边只有云阶月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一声:“我知道了。”
季寒芜知道这是云阶月会解决,所以便也没有多问。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一只巨大的雪羽鸾停在了他们的飞舟上。
雪羽鸾通体月白,翅尖晕开极淡冰蓝,喙是浅玉色,没有艳红冠羽。
振翅飘落细碎冰雾,鸣声清泠如玉碎,不喜群居,独栖冰梧。
这种灵兽性格淡漠,极少鸣叫,飞行时掠过高空不留余响,但是飞行速度极快。
而且特别难驯,如今修真界已知的,只有两只,一只就在云阶月手中。
雪羽鸾叼着一个包袱,走到陆泠身边,轻轻用头推了推他。
陆泠接过包袱,手痒地抬手摸了摸它。
雪羽鸾长得实在是好看,陆泠一直很馋它,不过它只认主云阶月,虽然对陆泠不排斥,但是陆泠一直很难看见它。
哪怕现在难受,他也抓紧时间摸了摸雪羽鸾。
雪羽鸾微微低头,仔细看了看陆泠,似乎在确定他的状态,然后飞身离开。
雪羽鸾作为灵兽,飞行速度极快,本来可以载人的。
但是因为速度快,陆泠的身体受不了,所以云阶月没有给它下让它带着陆泠回去的指令。
只让它确认陆泠的状态,如果不好,再考虑顶着陆泠身体的风险带他快速回到宗门。
陆泠眼巴巴地看着雪羽鸾煽动着它那漂亮至极的翅膀一眨眼就不见了。
然后将包袱打开,是两个上次云阶月给他的那种香囊。
还有一些陆泠喜欢的吃食。
不怎么油腻那种。
适合晕舟的时候吃。
陆泠抱着包袱,隐隐之间,还能嗅到残留的一丝云阶月身上的味道。
眼睛隐隐泛酸。
他想师尊了。
有了云阶月送来的香囊,陆泠的晕舟好了许多。
封烬坐在他右手边,把外袍脱下来叠成团,垫在陆泠腰后,让他舒服些。
季寒芜在舱内清点药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陆泠的方向。
陆昭衍还在养伤,半躺在舱内的小榻上,脸色没那么白了,偶尔还会跟季寒芜斗两句嘴。
飞舟临近苍梧宗时,陆泠坐直了身体。
山风从舟头灌进来,带着凌霄峰下云雾特有的湿凉气味。
他远远就看见了主峰的轮廓。
从前他外出回来,总能第一眼看见凌霄峰顶的积雪。
现在那积雪被云雾遮了大半,看不太清,他却仍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小鹿似有所感,从他怀中抬起头,望着苍梧宗的方向,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叫。
陆泠低头摸摸它的耳朵:“回家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对小鹿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飞舟停在苍梧宗山门外。
陆泠把陆昭衍交给季寒芜送回清竹院,自己则先去主峰见了秦咎。
秦咎看见他,神情复杂,只说了一句:“云师弟已经闭关。谁也不见。”
陆泠问:“谁在守关?”
秦咎说:“他自己。没要任何人。”
陆泠没再问。
其实问也是多余,师尊从来不要人守关的。
从主峰出来,陆泠没有回清竹院,直接去了凌霄峰顶云阶月的洞府。
封烬等人跟在后面,谁也没有劝他。
事关云阶月,很明显劝不住。
云阶月的洞府在断崖上。
陆泠抱着阶暝剑走到洞府门前,门闭得严严实实,石门上蒙着一层极薄的霜。
陆泠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
他只是走到洞府外那块被云雾常年洗刷的青色石阶前,抱着阶暝,慢慢坐了下来。
石阶极凉,凉意透过衣摆往上渗。
陆泠像是感觉不到。
他把阶暝剑横放在膝上,小鹿蜷在他脚边,两个耳朵无精打采地耷着。
听雪和渡厄浮在他身后,听雪几次想落下来靠在陆泠肩头,又怕惊扰他,只绕着他轻轻地打转。
陆泠把阶暝剑往怀里拢了拢。
阶暝的剑身微微发着银光,那光很淡,像被什么压着。陆泠低声道:“师尊,我在这里。”
其实他知道云阶月未必听得见,可他还是要说。
他总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师尊就能知道。
他以前也这样守过。
小时候他心疾发作,云阶月整夜守在他床前。
现在换过来了。
陆泠看着趴着的小鹿,眼眶泛红:“灵鹿娘亲,你若是能听见,可不可以帮我保佑师尊平安无碍。我不想像失去你那样,失去师尊……”
小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懵懂。
察觉陆泠的情绪不好,蹭了蹭他。
陆泠坐了整整一天。
季寒芜来给他送药,他喝了一半,剩下的全推了回去。
季寒芜不多话,把药碗放下,又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他披上,坐在他旁边陪了两个时辰,才被陆泠赶走。
那之后,封烬、陆昭衍、季寒芜轮着来。
封烬总是一来就坐下,不说话,只把龙息压得极低,给陆泠暖着身子。
陆昭衍身体还没好全,每次爬上山都要喘好一阵,却还是天天来,揣着从山下带的热汤或糖糕,也不怎么说话,就坐在陆泠下首,安安静静地陪他。
季寒芜最守时,早中晚各来一次,送药,探脉,给陆泠换鞋袜。
陆泠不让他们久留,过了几天,连送药都让他们放在山道口就行。
他说:“你们总来,会扰到师尊,抱歉,这段时间我想陪着师尊,过段时间再陪你们,好吗?”
他很担心云阶月。
却也舍不得看他们任何一个伤心。
只能留下承诺。
三人无奈,只能退到半山腰,远远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