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于祝愿中诞生(1 / 1)

林七夜吐槽完那句话之后,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怼回来的准备。

以这光团今晚的表现来看,它绝对不是那种会乖乖挨训的性格,十有八九会立刻回一句更噎人的话,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可那光团没有立刻回话。

它轻轻颤动了一下,金芒在雾气里微微晃了晃,似是卡壳了。

然后它沉默了。沉默来得有些突然,也有些长,长得让林七夜都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雾气在他们之间缓缓流过,把那团金光衬得比方才安静了许多。

他半米的视野里,那光明明灭灭,安安静静地悬着,不飘不转,也不吭声。

林七夜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刚刚那话,是不是说重了?

他本意只是吐槽,没想真的伤到谁。

......如果它真是他的意识产物,那应该没那么脆弱吧?

林七夜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谁料下一秒,那光团忽然又亮了起来。

“嗯——不知道啊,没准有挺多人稀罕我的呢?”

林七夜:?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觉得自己今晚的无语已经累积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心里刚刚泛起的那一点点愧疚,瞬间被这句话冲得干干净净。

敢情你的沉默只是在自恋吗!

“......行。”他认命似得点点头,“你赢了。”

林七夜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问:“你说这叫诸神精神病院?”

因为目前他的可视范围只有半米,所以并不知道建筑的上面居然有牌匾嵌字。

在他的梦境里存在了六年的神秘建筑,居然是一座精神病院?

失明后,林七夜确实在阳光精神病院里被迫住过一年,但他是万万不可能想回去住的。

如今这破地方还每晚准点在梦里等着他,林七夜甚至觉得他敲门的行为都有点晦气了。

“是啊。”光团困惑地问,“这是你的梦境世界,为什么我会比你先看到呢?”

林七夜顿住了,忽然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这梦境是以他为主体建立起来的,一切都在他的认知以内。

他看不见的东西或是他不知道的东西,按理说就不该存在于这片梦境里,更不该被一个由他意识衍生出的光团比他这个本体更先认知到。

可它偏偏看见了他从未看清的建筑全貌,看见了身为主体意识认知之外的、不该存在的东西。

“你真的是我幻想出来的吗?”

雾气在他们之间缓缓流过,把那团金光衬得格外清晰。

然后它朝他飘过来,越来越近,金芒在雾气中一寸一寸地涨开,像是一轮被压缩到极致的日,终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了出来。

它将林七夜的视线可及之处全部塞进亮堂堂的光,亮得蛮横无理,猛地将那片沉寂了六年的黑暗全部驱散,把一整片天光兜头浇了下来。

“没准,我就是要作为你的眼睛而出现的呢?”

林七夜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低下头,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那你倒是还挺有用的。”

那光团轻轻笑了一声,笑声落进雾里,宛若银铃。

此后的几天,林七夜晚上都能在他那一成不变的梦境世界里,和光团唠嗑。

说是唠嗑,其实也没什么正经内容。

他敲门,它就在旁边飘着,时不时插一嘴,问他白天干了什么,问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安安静静地悬在他半米的视野里,亮着,陪着他。

那片困了他六年的、灰白而空旷的梦境,因为多了一团会说话的光,忽然显得没那么无趣了。

“哟——敲门哥今天又来啦?”

那声音从雾气里飘过来,带着一点轻快的、没心没肺的笑意。

林七夜不用抬头也知道,那团光已经悬在他视野的正上方了,他伸出手,摸到门上那两只冰凉的铁环,开始日常的敲门工作:“别这样喊我。”

“那你要我怎么喊你?”

“我有名字,我叫林七夜。”

他的手顿了一下,忽然发现,他好像真的没有介绍过自己。

他们聊了那么多有的没的,却从来没有交换过名字。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他为什么要和自己的意识介绍自己?

它不就是从他脑子里长出来的东西吗?

他叫什么名字,它难道不知道?

林七夜瞎了六年,脑子里冒出过无数乱七八糟的东西,第一次和精神分裂一样,自己在和自己对话,有问有答,还会跟他拌嘴。

“你作为我的意识,你居然不知道我的名字?”

林七夜本来只是随口一怼,就像过去几天里他们之间无数次的你来我往,怼完就算了,谁也不会真的往心里去。

可这一次,光团自己也有点迟疑了:“我大概是知道的吧?而且我对你应该非常熟悉。”

熟悉到好似知道他的生平事迹,知道他经历过什么,然后很懂他到底是个什么人一样。

“那你呢?你有名字吗?”

这一次,光团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它记得,它确实是有名字的,只是这个名字已经很久很久没被提及了。

金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明一下,灭一下,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它内部剧烈地翻涌而后又在外面拼命拉扯。

然后,它听到了很多人的声音。

那些声音叠在一起,模糊而遥远,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都在齐齐地叫唤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被千万道声音裹挟着.......可叫什么,它听不清。

这些声音都对它抱有善意,希望它可以如愿以偿。

那光团颤了一下,金芒重新亮起来,安安静静地悬在林七夜面前。

“我是从祝愿中诞生的,你可以叫我小愿。”

祝愿。

林七夜愣了一下。

是他的祝愿吗?

他忽然想起那些失明之后的每个漫漫长夜。

姨妈晚班回到家后,会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然后走到他和阿晋的房间门口,推开一条极细的缝,看看他们有没有蹬被子。

她从来不开灯,只是借着客厅那一点微弱的光,往里面看他们一眼,再轻轻把门带上。

一个柔弱的肩膀,却承担起两个男孩的家庭开销,一笔一笔地算,一笔一笔地省,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抱怨过,叹过一口气。

林七夜每天都在期盼着尽快恢复正常人的生活,承担起家庭责任的一部分,让姨妈不再那么辛苦。

他一个人翻来覆去地想着,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还是那个坐在黑暗里的、什么也做不了的少年。

它......就是在他这样的祝愿下出现的?

原来上天真的听到了他的心声吗?

林七夜张了张嘴,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话。

“......小愿。”

那光团轻轻晃了晃,金芒明明没什么实质,却暖融融地落在他的脸上。

“嗯?我在呢。”

......

【小愿,下次啥时候有假期回家呀?】

消息发出去之后,祝母把手机搁在膝盖上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望向窗外,高速公路两旁的树影被车速拉成一道道模糊的绿线,天光正好,日头晒得人有些犯困。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手机叮咚一声响。

她几乎是立刻就低下头去看。

【我们长假很少,琪琪哈尔的驻地太远了,一来一回就没什么在家的时间了,别担心,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上次明明说好了能回家两天,结果台风一来,又被召了回去。

“小愿才是我们家的大忙人啊。”祝母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这雨大,咱不急,慢点开车吧。”

明明刚刚还是大太阳,一下子天就暗下来了,紧接着便是大雷、大雨,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感应雨刮器疯狂摇摆,视线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水幕。

祝父应了一声,方向盘握得很稳。

他们正驱车回姑苏老宅,还带了些给家里老人的营养品。

“刚刚天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下这么大雨?”

就在这一片电闪雷鸣之间,祝父忽然看到天空中有个很诡异的轮廓。

那个轮廓很大,黑沉沉的,压在云层底下,隐隐令人心惊。

他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细看,又是一道电光闪过,整片天幕被照得惨白,那一瞬间,他看清了。

是一双巨大的蝠翼!

红点在云层之间闪烁,一明一灭,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祝父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那种压迫感从头顶一直贯到脚底:“刚刚天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好像是有什么......”祝母也正仰着头往上看,雨幕里什么都看不真切,忽然她注意到前方的路况不对,“减速!前面有事故!”

祝父轻踩刹车,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确认后方来车还有好远,才火速变道。

可等他往前开了一段,看清前面的情形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高速路的路面被生生切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沥青断裂,路基塌陷,祝父只能一脚把刹车踩到底。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车身猛地一顿,堪堪停在断口边缘。

可还没等他们缓过神,后方一辆刹车不及的车就撞上了他们的车尾。

整车被撞得往前一滑,车头几乎探出了断面,好在最后那一寸停住了,没有掉下去。

祝母惊叫了一声,一把抓住车门上方的把手,脸色煞白。

可侧边车道上那辆车就没这么幸运了。它没有反应过来,直直地朝着断面冲了出去,车头往下一沉,整个车身悬在了半空。

眼看这车就要坠落,造成车毁人亡的惨案——祝父祝母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浮了起来,重新落回了高速路面上。

紧接着,他们的车身也被无形的拉力扯回了安全地带。

“啊?车飞起来了?”

“我也看到了,这——”

他们都是普通人,一辈子老老实实上班下班,哪里见过这场面?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也没敢动,只听见雨点砸在车顶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密得像要把人埋进去。

然后,车的两边,跃起了六道身影。

他们无一例外都披着灰色斗篷,带着面具,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为首那人握着一把长刀,刀身修长,寒光凛冽,挥动间,云层竟被那刀光生生切开了。

一只丑陋的、形似蝙蝠的怪物就显露了出来,巨大,狰狞,双翼张开几乎遮住半边天。

人在它面前显得渺小,可就是在那怪物面前,为首那人的动作根本看不清,刀光起落之间,那只怪物已经被斩去了一翼。

黑色的血从半空中洒下来,被雨水冲散。

紧接着,其他的灰色斗篷也都围上去,三两下就将那吓人的怪物解决了。

祝母眨眨眼,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没有可能......我们一直生活在一个有超能力的社会?”

祝父沉默了好几秒,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我们还是相信科学吧?”

就在他们惊魂未定之际,一个披着暗红色斗篷的人敲响了车窗。

祝父定了定神,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往外看,看清那张脸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韩队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韩少云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雨水顺着的帽檐往下滴。他手中举着一个摇铃,把那东西在他们眼前多摇晃了几下,再次修正两人的记忆。

祝父祝母的眼神几乎同时涣散了。他们的头缓缓垂下去,靠在椅背上,失去了意识。

韩少云叹气,收起禁物【梦境耳语】,自言自语道:“祝愿你们下次好运一些吧,我是真怕这禁物失效啊。”

到时候......可是很难给某个小家伙保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