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野班师回朝的消息甫一传入城中,百姓皆欢欣鼓舞。
虽说这回是和亲停战,然万民皆知,大王非不能战,实不忍漠北儿郎再添新坟,才勉强点了头。
再到消息传进王庭时,各处反应各不相同。
老可敦正在病中,听到消息撑着坐起来,连声叫人:“来人。”
侍女立刻端着药进来:“可敦,您该用药了。”
老可敦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又是那个女人派人送来的。
这半年来,每次赫连野离王庭出征,那女人就变着法往她药里下毒。
眼下这碗,怕是又加了料。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身子早被毒药侵蚀得不成样子,可野儿正在外头拼命,绝不能让他分心。
“端下去。”她摆摆手,“今日身子爽利些,不喝了。”
侍女站着不动:“可敦,药凉了就更苦。”
“先放着吧,”她虚弱地摆摆手,“今日可是大王回庭?”
侍女仍端着药碗不动:“回可敦的话,探马刚来报,大王入夜便能到。”
老可敦盯着那碗漆黑的药汁,知道若不喝下,这婢女绝不会让她起身。
她终于伸手:“拿来。”
这毒横竖都喝了半辈子,不差这一碗。
药刚咽下,她就撑着床沿道:“去把阿日娜叫来给我梳头。”
阿日娜是跟了她三十年的老侍女。
前些日子赫连野刚出征,就被那毒妇找了个由头打发去洗衣房,换了这个眼生的丫头来。
老婆子心里门儿清,只是懒得点破罢了。
那侍女还端着空药碗不肯动:“可敦身子不适,还是躺着.....”
老可敦猛地一拍床沿:“怎么,如今老身连个奴婢都使唤不动了?大王今日回庭,难道要我病恹恹地躺着见他?”
那侍女吓得一哆嗦,赶紧跪伏在地:“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唤阿日娜嬷嬷!”
大妃交代过,若老可敦执意要起身梳洗,便由着她去。
毕竟今日大王回庭,若强行拦着,反倒惹人生疑。
横竖这些年中毒已深,老太婆向来隐忍,从不在大王面前显露病容,今日想必也不会多话。
消息传到大妃那律清歌耳中时,她正斜倚在金帐宫的金帐软榻上,侍女乌兰跪在一旁为她揉捏着肩膀。
“呵,竟还能活着回来。”她闭着眼冷笑一声,手上金护甲却轻轻刮蹭着侍女的手背,吓得乌兰一哆嗦。
“老可敦那边可打点好了?”那律清歌懒洋洋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乌兰赶忙应道:“回大妃,刚传来的消息,果然如您所料,老可敦执意起身梳洗。”
那律清歌轻嗤一声,这都在意料之中的,那老婆子见孙子回来,肯定会起来的。
“大妃,”乌兰凑近些,“奴婢还听闻,大王回程路上遇了刺客。”
“哦?是吗?”那律清歌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都没死,命倒是硬。”
她当然猜到,这件事有八九是那个野心勃勃的王叔赫连岱玦干的。
除了他,还有谁能这么急不可耐地下手?
“派人去给玦王府递个话,”那律清歌说,“就说今夜王庭设宴,给大王接风,请他务必赏光。”
那老狐狸怕是早得了消息,这会儿肯定已经动身进宫。
至于他觊觎王位的心思.....
那律清歌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且先看看这场好戏怎么演。
“顺道去给塔娜捎句话。”那律清歌继续吩咐,“让她换上那套红玛瑙头面,今晚随我赴宴。”
塔娜是漠北七十二部中最骁勇的苍狼部嫡女,她早两年就养在跟前,一心想塞给赫连野当王后。
可偏偏赫连野对女色不上心,之前让塔娜去献了几次舞,那丫头连他一片衣角都没摸着。
今晚干脆.....
她眯着眼摩挲袖中的青瓷小瓶,可是花重金从西域商人手里弄来的烈性合欢散。
今晚宴席上文武百官都在,赫连野作为大王,少不得要喝上几轮。
等酒过三巡,趁人不注意让塔娜把药下在他酒里。
到时候药效发作,再安排人把他俩引到偏殿。
等到生米煮成熟饭,看他还怎么推脱!
另一边,玦王府上。
管家匆匆跑来报信,先是说大王平安归来,接着又呈上大妃邀他入宫的帖子。
赫连岱玦捏着那张大红请柬,冷笑一声:“命倒挺硬。”
七十二个死士都没要了他的命。
他随手把请柬扔进炭盆,看火舌一点点吞没了‘接风宴’三个字。
大妃这是存心看热闹不嫌事大呢!
那女人娘家是漠北七十二部中的白鹿部,虽比不得苍狼部骁勇,但在各部落间也说得上话。
眼下这情形,与其单打独斗,必要时倒不如跟她联手。
横竖两人目标一致。
等他坐上王位,许她娘家多分些草场便是。
这买卖,不亏!
赫连岱玦身边的亲信阿勒坦忍不住问:“王爷,如今大王平安归来,会不会查到是咱们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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