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野的车队缓缓驶入城门,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跪伏在地,额头几乎贴到地面,连孩童都被母亲紧紧按着脑袋不敢抬头。
萧雪柔抱着他的腰,侧身从马背上望出去。
原本以为漠北王庭会是成片的毡帐,没想到眼前却是和大晟差不多的街市。
只是细看之下,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
街上行人穿着毛皮镶边的短褂,不像中原人那般宽袍大袖。妇人们发辫上缠着彩绳,腕间戴着兽骨镯子。房屋虽是砖石垒的,可屋檐下全挂着狼牙串成的风铃,风一吹就叮当响。守城的兵卒腰挎弯刀,而不是大晟常用的长剑。
要说最明显的区别,就是满大街飘着的烤肉味和奶香味。
整条长街鸦雀无声,只有风卷着彩幡猎猎作响。
百姓们齐刷刷跪在路边,脑袋都不敢抬。
萧雪柔心里直犯嘀咕,这些人到底是真心敬重,还是单纯害怕?
以赫连野那杀人不眨眼的性子,估计百姓们里头十个有九个都是吓破胆的。
赫连野突然觉得腰间一松,侧头,余光就扫到身后的萧雪柔正伸着脖子东瞧西看。
他习惯性地想训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初来乍到,好奇也正常。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窜出个孩童!
赫连野猛地勒紧缰绳,马儿嘶鸣着扬起前蹄。
几乎是同时他的右手扣住萧雪柔搭在他腰间的手,稳住她的身体:“抱紧。”
那孩童吓得跌坐在地,手里捏着的彩色风车还在骨碌碌打转。
“作死啊!乱跑什么!”孩子的母亲惊叫着冲出来,一把拽过孩童,照着屁股就是两巴掌,“不要命了你!”
孩童哇地哭出声,那妇人赶紧按着他跪下:“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小孩子不懂事冲撞了您.....”她额头抵着地面,声音直打颤:“求您开恩,求您开恩.....”
萧雪柔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头猛跳,刚缓过神就听见孩子哇哇大哭。
她探头望去,只见街心跪着一对母子。
妇人死死按着孩童的后脑勺往地上磕,额头撞得青石地面咚咚作响,嘴里不停求饶:“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孩童哭得满脸眼泪,手里还紧紧抓着摔烂的风车。
她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以赫连野这暴脾气,冲撞王驾可是要掉脑袋的!
可那孩童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小手还紧紧攥着风车。
等等.....
一个念头倏地闪过:赫连野刚出征回来,这孩子该不会是想献风车给他吧?
在大晟确实有这样的习俗,将士凯旋,百姓献礼。
可漠北有没有这规矩,她不清楚。
但眼下,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若真是这样,他却杀了这母子俩,那岂不是错杀无辜?
她越想越急,在赫连野发火之前,连忙拽了拽他的腰带:“等等!”
赫连野皱眉回头:“怎么?吓到了?”
“没,没有......”萧雪柔声音细如蚊呐,眼神却止不住往那对母子身上飘,“就、就是......”
“是什么?”他语气已经带了几分不耐。
“我想,他们应该不是故意的,你,你别怪罪他们。”她硬着头皮道。
赫连野眸色一暗,心头顿时窜起一股无名火。
这女人什么意思?
在她眼里,他就是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的疯子吗?
何况他连话都没说呢,她就急着求情,活像他下一刻就要拔刀砍人似的。
赫连野刚要开口,萧雪柔又怯怯地补了句:“那孩童手里还攥着风车呢。”她声音越说越小,“说不定,说不定是想献给你的。在我们大晟,将士凯旋时,百姓都会献礼。”
赫连野闻言,目光扫向马前那孩童手中的风车,冷声道:“起来说话。”
那妇人却抖得更厉害了,只一个劲地磕头:“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他眉头一皱,语气陡然凌厉:“本王让你起来!再跪着,现在就砍了你!”
萧雪柔在他身后听得直扶额。
这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非得这样吓唬人?
赫连野剑眉一挑,指着那孩童冷声问话:“你,为何冲出来?”
孩童吓得直往妇人身后躲。
妇人连忙叩头:“大王明鉴!求大王开恩!都是贱妇管教无方,这孩子绝非有意冒犯。”
赫连野看得心头火起。
这妇人怎么回事?明明叫她起来了,怎么又跪下了?
他压着怒气,声音冷硬:“住口!没让你说话。”目光转向那个躲在妇人身后的孩童,“你来说。”
孩童从妇人背后露出半张小脸,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愣是发不出声音。
赫连野俯身盯着孩童,语气冰冷:“本王最后问一次,为何冲撞马前?不说就砍了!”
萧雪柔:“......”
孩童瑟缩着往妇人怀里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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