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六岁生辰刚过。那天傍晚，苏晚在灵圃里侍弄一株新移栽的霜纹草，林灵坐在圃边的石阶上，托着下巴看她忙。霜纹草的叶子在暮色里泛着银白色的光泽，根须扎进新土里微微颤动。苏晚的手指很轻，像在安抚什么胆小的活物。

“娘，草会疼吗？”

苏晚动作顿了顿：“大概是不会的。但草也有灵，你碰它，它能感觉到。”

林灵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六岁了。他记得很多事情——丹鼎司回廊里的药味、校场边老树投下的阴影、太卜司穹顶上模拟星辰的轨迹。他还记得那个梦：冰天雪地、白狼。但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不是忘记某件事那种忘，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他身边，他却看不见。

他站起来：“娘，我去那边走走。”

“别走远了。”

他沿着灵圃边的小路往深处走。走到最深处的时候停下来。这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他抱不住，树皮爬满青苔。林灵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

安静。这里比灵圃其他地方都安静，连风声都小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风，是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被掀开了，露出了下面藏着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

一头白狼站在他面前。

不是慢慢出现的，不是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上一秒没有，下一秒就有了。体型跟一匹成年骏马差不多，四条腿修长有力，爪子踩在落叶上没发出一点声响。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白到在暮色里微微发亮。

它的眼睛看着林灵——瞳孔里流转着七彩的光，像极光在深夜的天空中缓缓飘移。不是妖异的那种，是清澈的、古老的、像看过了无数个日月交替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

林灵没有叫，没有后退。他坐在石凳上，仰头看着那匹巨狼。

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来找我的？”

白狼微微低下头。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脑子里浮现的。低沉、平静，像雪山上的风。

“是的。我在你的忆域住了六年，从你出生那天就在了。”

林灵皱了一下眉头：“那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你还没准备好。准备好看见我，看见记忆。”白狼的语气很正经。

但又补了一句：“——主要是我之前信号不好，连不上。”

林灵愣了一下：“……什么信号？”

“你灵性还没开窍，就像一台没装天线的话匣子。我喊你你也听不见。”白狼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今天总算调到频道了。”

林灵盯着那双极光流转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应该在害怕——一个六岁的孩子面对一头比马还大的白狼，正常反应应该是尖叫或逃跑。但他没有。那种熟悉感像水一样漫上来，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就像你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之后忘了梦的内容，但身体还记得那种感觉。

“你是……谁？”

“你的伴生忆灵，也是你前世的分身。”那个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按道理说，我应该说我来这里是因为你六岁了，可以开始上课了。”

它停了一下。

“好吧，主要原因是我想来跟你说说话。”

林灵歪了歪头：“可你不是一直在看着我吗？”

“看着和面对面是两回事。”白狼的耳朵动了一下，“好比你看了一幅风景画，和真的站在山前面，能一样吗？再说了——”它顿了顿，“前两年没长开，现在顺眼多了。”

林灵沉默了两秒：“你这是在夸我吗？”

“你听着像夸就是夸。”

林灵觉得这个对话走向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从哪里来的？”

白狼的目光微微偏移了一下。那个沉默里藏着很多东西，空气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很远的地方。远到你以后才会知道。”

“那是多远？”

“这么跟你说吧——你大概还要走好几辈子。”

林灵眨了眨眼睛：“你在骗小孩吧？”

白狼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被你看出来了。”

林灵愣住：“你真的是在骗我？”

“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嘛——”白狼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逗你玩的。”

“那哪句是真的？”

“你自己猜。”

林灵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他伸出手，试探着碰了一下白狼的额头。那个位置有一枚银色的星纹，像星星。他的指尖碰到的时候，那枚纹路亮了一下，像一滴水落进平静的水面，荡开了一圈极淡的涟漪。不是热的也不是冷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把手伸进阳光里，但阳光是有重量的。

白狼没有躲。它微微低下头，让他的手更舒服地放在额上。

“你一直……在看着我？”

“是。每时每刻。”

“那我不就没有秘密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