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那年的冬天,林灵决定做一件大事。
他舀了一碗水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调整呼吸,让凉意在后背和前胸之间走了一圈,然后把右手悬在碗的上方
“你在紧张。”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灵转过头。白狼趴在门槛上,下巴搁在门槛上,懒到了极点。
“没有。”林灵说。
“你每次紧张的时候,左手会攥成拳头。现在就是。”
林灵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果然攥着。他松开手指,活动了一下关节。
“行了,试吧。”白狼把下巴换了个方向搁着。
林灵把手放回水面上方。他让呼吸带着灵性自然走了一圈,然后在心里想着让这碗水凉一点。
体内的凉意动了。它从胸口流出来,顺着呼吸走到手臂,再到手心,聚成一团,然后从掌心渗了出去。水面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什么都没有。
林灵放下手:“它不听我的。”
“它听了。”白狼说,耳朵朝着他的方向偏着,“它从你体内出来了,那是第一步。但它不知道出来之后要做什么。好比你把一个人叫醒了,但没告诉他要去哪儿。”
林灵皱了皱眉头,重新调整呼吸。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让灵性出来,他先在脑子里把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的画面放出来,像回忆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等到那个画面在心里变得清晰了,才让凉意顺着呼吸流出去。
凉意凝成了一束极细的线,从手心伸到水面上。水面还是没动静。
林灵咬了咬牙,又加了一把力。凉意线变粗了一点,水面荡开了一圈浅涟漪。然后,什么都没发生。他坚持了好一会儿,手臂开始发抖。他放下手,甩了甩手腕,指尖发麻。
“我是不是用劲太大了?”
“你刚才很卖力。”终于把脑袋抬起来了,转过头看着他,“但灵性不是靠使劲来控制的,它听不听你的与使劲无关。好比你想让一条河改道,你得先给它挖一条新渠,它才能流过去。”
林灵坐在凳子上,看着那碗水:“那新渠怎么挖?”
“用你的心。不是用力气。”
林灵低头看了看手心,红了一小块。他用拇指按了按,然后把手放在碗的两侧。这一次他没有使劲,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放慢呼吸,先让灵性顺着呼吸走到平稳的节奏,才让凉意从掌心渗出来,像水从泉眼里慢慢往外冒。
凉意从他的掌心铺开,不是线,不是束,是一片极薄极薄的膜,像一层看不见的冰面在掌心下展开。
水面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水面上浮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白霜。细碎的、像针尖一样的白点在水的表面浮动,飘了几息,又慢慢融化了。
林灵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没有动,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你看到了吗?”他的声音很轻。
“看到了。”
“那是不是成了?”
“算。”白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认可,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第一次使用灵性影响外界,弄出了一层霜。在你收回灵性之后它才化了,所以算是成了。”
林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凉。
“那为什么它又化了?”
“因为你还没能留住它。”白狼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你把灵性送出去了,它也让水变冷了。但你一收回来,那股冷就散了。好比你在烧水,火一撤,水又凉了。”
“那我怎么才能留住它?”
“让你的灵性留在那碗水里。像把一块石头放进水里,石头不会融化,它就在那儿。”
林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饿了。”
白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然后是无奈,然后是藏在眼睛深处的笑意。
“练也练了,饭也得吃。”林灵走进厨房盛了一碗粥,坐在桌边喝了起来。
白狼跟过来趴在厨房门口:“你刚才最后那一次,没有用力。那个是对的。”
林灵低头喝粥,嘴角有一丝弧度:“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对了?非要绷着?”
白狼的耳朵抖了一下:“我说了算。”
“算跟对了能一样吗?”
“你话怎么这么多。”
林灵笑了一下,继续喝粥。
那之后的一个月,林灵每天早上先走几圈呼吸法,再进冥想,然后倒一碗水试一会儿。有时候成,水面上浮起薄霜。有时候不成,水纹丝不动。成了他没特别高兴,没成他也不急,皱了皱眉,把水倒了,去吃早饭。
一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林灵从外面回来。书包还没放下,一只手已经习惯性地伸出去碰了一下桌上的碗。
凉的。
他低头一看,碗里有一小块薄冰,指甲盖大小,漂在水面上。不是霜,是一小块透明的、完整的冰,边缘整齐,表面平滑。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动。他没有去碰那块冰,就让它漂在水面上,放下书包,坐在桌边看着它。
过了一会儿,冰化了。但他知道它存在过。
晚饭的时候苏晚看了一眼桌上的碗:“你拿碗装水放这儿干嘛?”
林灵拿起筷子:“做个实验。看看水放久了会不会自己结冰。”
苏晚看了一眼窗外,天穹还亮着,温度正常。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追问,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会吗?”
“今天不会。”
苏晚没再问了。她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掌温热,带着药香。
林灵低头吃饭。胸腔里的灵性安安静静地走着,心底那两股命途之力也在,温温的开拓和沉静的记忆,都不强烈,但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