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个月，那两套方法慢慢变成了林灵生活的一部分。早上醒来先躺一会儿，让呼吸法走几圈，吸气，凉意沿后背往上走到头顶，呼气，顺着前胸往下落回胸口。几圈后人就醒了，然后自然滑进冥想状态。洗漱的时候呼吸法也不会断，吃早饭的时候也一样。他已经不需要刻意去管了，呼吸法自己维持节奏，冥想法随时可以进入。

霜说这叫日常化，像刷牙洗脸一样，不做就难受。

春天末尾的时候，苏晚跟林渊商量，该让林灵去上罗浮的基础学堂了。

入学那天早上，林灵背着苏晚缝的书包，深蓝色布，绣了一小棵霜纹草的图案，走到长乐洞天的学堂门口。学堂不大，青砖灰瓦，门口种着一棵老榕树。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呼吸法自动走了一圈。

“你在紧张吗？”霜的声音从脑子里浮出来。

“没有。”林灵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你骗谁呢。你右手在捏衣角。”

林灵低头一看，右手果然在捏衣角。他松开手：“好吧，有一点。”

“紧张什么？”

“第一次跟这么多人待在一起。”

霜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带着一种难得的正经：“你进去就知道了。人没那么可怕。”

林灵深吸一口气，呼吸法带着凉意走了一圈，心底那股温温的开拓之力和那股沉静的记忆之力同时亮了一下。然后推开了门。

课堂比他想象中大。二十几个孩子坐在木桌前，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翻书。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前面，方脸，浓眉毛，背着手正在看作业。他抬头看到林灵，点了点头：“新来的？坐那边。”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林灵走过去坐下。旁边坐着一个头发有点乱的小男孩，左边翘起来一撮。他看了林灵一眼：“你叫什么？”

“林灵。”

“我叫曹程。你从哪来的？”

“丹鼎司那边。”

“丹鼎司？那你认识白露医师吗？哇，你能帮我要她的签名吗？”曹程双手合十，眼睛瞪得圆圆的。

林灵愣了一下：“……我试试。”

“太好了！”曹程笑了一下，露出一颗虎牙，然后转过头去翻一本画满星槎图样的册子。

林灵坐在窗边，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格一格的影子。他把手放在桌面上，呼吸法自动走了一圈，一丝凉意流到指尖。同时心底那两股命途之力也跟着微微动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以前这两种力量各走各的，但刚才那一瞬间，它们在接触木头的时候交汇了一下，又分开。

“学堂也挺好的。”

霜没回他。但他感觉到那根线微微绷了一下，像是在说：你看，我说了吧。

学堂的生活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倒不是功课难，徐先生讲的律法基础和历史典故，他听一遍就记住了。真正不一样的是，他得跟一群人待一整天。最开始有点不习惯，但过了几天他发现，他可以在这种环境里保持自己的节奏。徐先生在上面讲课的时候，呼吸法自动运行，凉意在后背和前胸之间来回走。需要专注的时候就进入浅层冥想状态，不深，刚好让周围的声音变远。

有一天上课的时候，徐先生讲到星槎引擎原理。林灵一边听着，一边感觉到呼吸法带着凉意走了一圈，同时那两股命途之力也跟着走了一下，像三条鱼在同一个水潭里交错而过。它们在胸口的位置短暂地交汇了，不是融合，是交叉，然后分开。

“你能在听课的时候修练了？”霜晚上问他。

“不是修练，是让它们自己走”林灵一边说一边把外衣脱下来挂好，“呼吸法自己会走，冥想可以随时进。两套东西。”

“你的日常化进行的比我想象的快”

那天下午放学，林灵没有直接回家。他绕了一段路，走到了星槎海。

他站在星槎海观景台的栏杆边上。栏杆是青铜的，被无数只手摸得发亮。他的手放上去的时候，呼吸法自动走了一圈，凉意从掌心渗出去一缕。

星槎从远处飞过来，拖着淡蓝色的尾迹，一艘接一艘地穿过玉界门。夕阳把它照成了暖金色，尾迹在天幕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弧线。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哗哗响。

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它还是白狼的样子，蹲在栏杆旁边，尾巴在风中微微摆动。

“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来看看。”林灵追着一艘星槎穿过玉界门，直到它消失在星海里，“外面是什么样的？”

白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星海，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沉默里带着一种回忆的重量。“很大。比你能想象到的任何东西都大。”

“比罗浮还大？”

“罗浮在星海里连一粒沙都算不上。”

林灵把两只手都放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你去看过那些地方吗？”

“看过一些。”

“那你还想去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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