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大半年。
林灵的呼吸法改造,在这段时间里走了三个版本。
第一版是在拿到《经络总纲》后的第三个月完成的。他把任督循环扩展到了手三阴、手三阳,让灵性在呼吸的同时走遍上肢和躯干。效果确实有——肉身的耐力和感知都提升了一截。但运行了两个月,他发现了问题:灵气在上肢走得太快了,到了躯干反而滞涩。像是修了一条宽路接一条窄路,车流堵在接口上。
第二版调整了路径比例,放缓了上肢的流速,在躯干部分增加了两条辅助支脉。这次顺畅多了。但他又发现一个新问题——呼吸法运行顺畅之后,他的情绪变得比以前敏感了。有时候练完功,明明身体状态很好,心里却莫名其妙地烦躁。
他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是在自己的笔记里记了一笔:“经络通畅后,心灵的波动变明显了——可能不是副作用,是以前没注意到。”
霜看到那条笔记,挑了挑眉:“你总算发现了。”
那之后,他开始留意一件事:心神。
丹鼎司说的,在医书里是个很笼统的说法——管着情绪、意识、睡眠,跟肉身的气血互相影响。但林灵在自己身上试了半年,渐渐觉得这个说法太粗了。练功时那种“心里乱”和“情绪低落”,明明不是同一种东西,可医书上全归在“心神不宁”四个字里。
真正让他看清门道的,是第二版运行到第四个月的一个夜里。
那天他坐在窗边,把近几个月的运行记录翻了一遍,发现了一条清晰的规律:每逢他情绪低落或者焦虑的那几天,呼吸法的运行效率就会下降——但不是身体层面的问题,而是灵性在某一层的运转卡住了。更微妙的是,“情绪低落”和“心里烦躁”卡住的位置不一样。前者像是经络里少了股劲,后者像是多了股多余的力在乱窜。
他盯着记录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笔记上划了一道线。
丹鼎说的“心神”,他觉得自己能拆成两层。
一层管的是精气的存养——睡眠质量、精力恢复、气血的根基,他管它叫“灵魂”。另一层管的是神志的波动——情绪、念头、注意力,他管它叫“心灵”。
肉身在最底下,经络气血都在这儿。灵魂在中间,连接肉身的精气和上层的神志。心灵在最上面,是念头和情绪进出的大门。
三层共用一套经络系统,谁出毛病都会顺着经络串到别的层去。看病得先摸清楚根子在哪儿——有时候身上疼,根子在心灵。有时候心慌,根子在气血亏了。
他写完这几行字,放下笔,盯着纸面看了一会儿。
大半年前他刚拿到《经络总纲》的时候,以为丹鼎司给的是一张单纯的肉身地图。现在他才明白——丹鼎的医理给了他一张肉身层的经络图,这是实打实的,他已经用它改了两版呼吸法了。而丹鼎说的“心神”,在他的框架里还能再往下拆成两层。
这个框架不是从医书上学来的。医书上只写了肉身和心神两层。但他自己练了大半年,加上霜偶尔点拨的那几句,渐渐在心里长出了第三层的轮廓。
他想验证一下。
他合上笔记,起身走出房间。
苏晚还没睡,正坐在厅里整理白天从丹鼎司带回来的药草。她面前摊着几把干枯的植株,手里捏着一片叶子凑到灯下看纹理。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鬓角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她看得专注,指腹沿着叶脉慢慢捻过,像是在跟这株草无声地对话。听到脚步声,她偏过头来,笑了笑。
“这么晚了还不睡?”
“娘,我问你个事儿。”林灵在她对面坐下。
苏晚放下手里的叶子,拍了拍掌心里的碎屑:“今天又去丹鼎司了?”
“没去。在家翻笔记。”林灵说,“我在想——丹鼎司的医理,是不是不止管肉身?我看书上写的,好像肉身和心神是连着的,共用一套经络。这一年多我在自己身上试了,确实有这回事。但这个说法太大了,落到人身上,到底长什么样?”
苏晚笑了一下,没直接回答。她从手边的药草堆里挑出一根干枯的藤条放在桌上,指尖在藤节的凹陷处轻轻点了点。
“你看这个。苦藤,还记得吧?白露给你看过。温经散寒的,治关节冷痛——这是身子层面的毛病。但你猜,什么人最容易得这个?”
林灵想了想:“体寒的人?”
“对了一半。”苏晚说,语气不紧不慢,“体寒的人确实容易得。但你到丹鼎司候诊室坐一天就知道了——来看关节冷痛的,十个里有七个是心里有事、整宿睡不着的人。”
林灵眉头微动。
“心神不宁,长期睡不好,气血慢慢就亏了。气血一亏,寒气就钻进来了。”苏晚说着,手指在苦藤上慢慢划过,像是在比划一条路径,“表面上看是关节的毛病,根子却在心神上。反过来也一样——有的人看着是心病,烦躁、焦虑、坐不住,你把脉一看,气血亏得厉害,脑子供不上血了。补半个月气血,心自己就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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