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太卜推演(1 / 1)

丹鼎司那一年半的积累在笔记里落了脚,林灵开始往太卜司方向探。

节奏比丹鼎司慢得多。一方面太卜司管得严,另一方面他自己也不急——肉身经络那套还没嚼烂,两头一起伸手,怕哪头都捞不着。

好在地衡司的工作给了他一层掩护。

每隔一阵子,总有文书要送到太卜司归档。他从不多揽,有正事才去,办完就走,不在走廊上多停。半年下来,收发处那几个卜者见了他,连眼皮都不抬了。

但这半年他没闲着。太卜司的资料,他在地衡司档案库里翻了不少。

《仙舟风物志》里写得直白:太卜司,六司之一,掌占卜。卜者汇聚,推演术数。

《易镜窥奥》的残卷里多说了几句——玉兆是仙舟通用的算端技术,太卜司的穷观阵就是基于玉兆搭出来的,大型算端。卜者分不同层级,太卜统全局,底层的负责具体运算。

他一条一条地记下来,像搭架子,先把骨头立住。

太卜司,管占卜的。

穷观阵,用玉兆算星轨推演的。

卜者,操作算端的人。

架子搭完,剩下的就是去实地看一眼。

这天他送完卷宗,从归档室出来,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人。

青雀端着一杯凉茶从另一侧转出来,看到他,步子顿了一下。

“又是你。”

“嗯。”

青雀上下扫了他一眼,没急着走。她往柱子上一靠,喝了口茶,语气像是聊路边看到只猫:

“你隔三差五往这儿跑,地衡司那些卷宗,非你送不可?”

“分工不同。”林灵说,“现在太卜司这边的归我。”

“是吗。”

她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拍——那眼神看着懒洋洋的,但林灵注意到她在看自己的时候,视线从脸上移到手上,又移回来,像是在核对着什么信息。

“上次你在大厅站了一刻钟,盯着穷观阵看。”她说,“符玄大人让我问你——看出什么了没?”

林灵心里紧了一下,面上没动。

七年前他十一岁,站在那扇门前被符玄堵了个正着。七年了,太卜司的人还在暗中记着他。

“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青雀重复了一遍,嘴角一扯,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得,走吧。正好我有事。”

她转身往回走,步子散漫。林灵顿了一下,跟了上去。

星算大厅在太卜司最里面,空间比前厅大三倍不止。

穹顶极高,中央悬着一座缩小版的穷观阵——银白色的玉兆算端在虚空中缓缓转着。多层环面上淌着密密麻麻的卦象符号,像活的字,自动排列、拆解、重组。

林灵上次站在这里,是十一岁。

那时候他站在门槛边上,看着穷观阵推算自己的轨迹,看出了第五环的自我修正机制。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看懂了。

七年后再站到这里,他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到了环层之间那些细微的空隙——每两圈轨道之间,偶尔闪过一丝极短暂的不连贯,像是两段算程在对接数据时需要的一个极短停顿。他看到了最外围那圈极淡的光晕,不参与运算,但安静地裹着整座玉兆,像一层膜,又像一层滤波器。他还看到了地板下面隐约的玉兆纹路——整座大厅的地面刻满了细密的传导回路,从四壁汇到底座,像树根从土里吸水。

十一岁那年,他看的是“机器怎么转”。

现在他看到的,是“机器为什么这么转”——以及转完之后,人在哪儿。

青雀在穷观阵边缘站定,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不着急说话。先吹了吹茶面,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说看。”

林灵没装傻。他沉默了几秒。

“外部的星轨数据通过地板的玉兆纹路汇到底座,经过环层一圈一圈算,最后投到穹顶上。”他说,“但这不是个纯粹的算端。”

“哦?”

“数据是原料。”林灵说,“环层算出来的,就是一堆数字。真正让这些数字变成推演的——是站在前面的人。卜者的意识不定向,不解读者,玉兆再快,算出来也是死的。”

青雀安静了两秒。

她把茶杯换到另一只手上,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太卜司一半的卜者都说不出来。”

语气平平的,不像夸,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让人意外的事实。

“那层光是什么?”林灵指了指最外围那圈淡光。

青雀顺着他的手指扫了一眼,没答,反问:“你觉得呢?”

林灵盯着那层光晕看了会儿。

他的感知轻轻探了过去——不是碰,只是感受它的质地。七年的修炼,让他的感知比上一次细了不少,能分辨出不同能量之间的差异。那层光晕不冷不热,不像是玉兆的电流,更像某种高度凝聚的意念残留——像一个人盯着同一个方向看了很久,在那个方向上留下的痕迹。

“卜者的注意力。”他说。

青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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