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计都蜃楼(1 / 1)

战场另一侧,丰饶令使的压迫感骤然加剧。

深空中,计都蜃楼的表面开始缓慢地隆起。那是一种沉重的、迟缓的鼓胀,像是整颗星球的表皮在慢慢鼓起一个巨大的脓包。星球的活体组织被从内部向外推挤,暗红色的皮层被拉伸到近乎透明,露出下面搏动的肌肉层。

一根触须从星体表面脱离。

它不是弹射出来的。它是长出来的。像一棵树在慢放中抽出枝条,每延伸一寸都要撕裂自身的组织。根部粗如山峰,越往末端越细,但到了末端仍然粗如星槎舰体。触须表面密布着数不清的感知孔和释放腺体,每一寸组织都在随着计都蜃楼的脉动而搏动。

那不是丰饶令使一个人的力量在驱动。是整颗活化星球在将自己的生命力通过这根触须泵向方壶。

触须的末端直指方壶核心洞天,精准地锁定了玄全的位置。

玄全站在穹顶之上,右手凝聚的金色光矢已经准备就绪。额侧的角质纹路此刻已经完全浮现。那是持明龙尊的血脉印记在感受到致命威胁时的自然应激反应,暗青色的纹路从两侧额角延伸至颧骨上方,像一层极薄的鳞甲在皮肤表面短暂显现。

他有充足的时间瞄准。因为那道攻击实在太慢了。

但问题不在于速度。而在于体量。

那根触须的覆盖范围太大了,大到即便玄全提前释放光矢,也无法在它到达之前将其完全摧毁。暗红色的活体组织在光矢击中的位置稍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前进,像一面正在倒塌的城墙不在乎一颗石子砸在墙上。

它在玄全释放第二道光矢的前一瞬缠上了他的右臂,将他整个人从穹顶上拽起,狠狠砸向下方的洞天岩层。

玄全的身体撞穿了三层岩壁,在洞天边缘的废墟中砸出一个深坑。烟尘腾起。但那层角质鳞纹在他被撞击的瞬间亮了一下。同样的冲击如果落在普通云骑将官身上足以震碎脏腑,对玄全的持明龙尊肉身而言只是短暂的震荡。

但触须没有追击。它不需要。

因为第二波攻势已经提前出发了。

在玄全被砸入岩层之前,计都蜃楼就开始了第二次生长。星球表面的另一片区域开始缓慢隆起,这一次不是一根,而是五根活体结构同时从星球的赤道带附近挤出,像五座山脉在星球的侧面缓缓成形。它们同样缓慢,同样笨拙,但体量同样庞大。五根加在一起,覆盖的范围比第一根更大。

它们缓缓地、沉重地向玄全坠落的位置压下去,像五根巨大的手指在缓慢合拢。

玄全从坑底跃起。他一手抓住最近一根活体结构的末端,巡猎之力从掌心灌入,金色的灼烧纹路顺着活体组织表面向上蔓延。那根结构在金光中焦化、崩裂。但另外四根已经同时压到。不是刺,是压。速度不快,但太重了,重到玄全即使看到了轨迹也无法全部避开。

一根贯穿了他的左肩。一根缠住了他的右脚踝。一根从他的腰侧擦过,撕开了甲胄的侧板。第四根直接命中了他持弓的右手腕。不是穿刺,是缠绕。暗红色的活体组织像蛇一样缠上他的手腕,将巡猎之力的输出口死死封住。

玄全的左肩血流如注,但他没有低头去看伤口。他抬起被缠住的右手,试图强行将巡猎之力从被封印的掌心中逼出。但触须的压制力远超他的预期。那不是丰饶令使一个人的力量在压制他。那是整颗计都蜃楼的生物能通过触须在持续灌入,每一秒都有相当于一艘器兽舰全部能量的活体之力涌入他的体内,不是为了杀死他,是为了压制他。

金色的光矢在他掌心中明灭了一下,然后熄灭。

触须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深空中那颗暗红色的星球表面,亮起了一对更深的光点。

丰饶令使在看着玄全。他脚下的活化星球也在看着玄全。那些遍布星球表面的血管状结构在同步脉动,像是一颗巨大的眼球在缓慢地聚焦。

那道目光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情绪的审视。像一个人在路边看到一只被网住的鸟,停下来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

而那颗星球则在用另一种方式审视。它的触须末端正贴在玄全的甲胄上,通过接触感知他的体温、心跳、命途之力的流动频率。它在读取一位巡猎令使的全部数据。

然后触须松开了。

玄全从半空中坠落,砸在洞天的岩面上。五根触须全部收回,缩回深空,消失在计都蜃楼表面的暗红色云层中。星球表面那道被撕裂的伤口也在迅速愈合,新的活体组织从边缘生长出来,在几息之内将伤口完全覆盖。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玄全单膝跪地,左手按住右肩的贯穿伤。血从他的指缝中渗出,顺着甲胄的裂缝滴落在岩面上。他抬起头,看向深空中那颗活化星球的方向,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几息。

他站起来,重新握紧右拳。被封住的手腕已经恢复了知觉,但巡猎之力的流通仍然不畅。他没有去看那道伤口,只是把目光投向深空中那颗暗红色的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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