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最后两天(1 / 1)

最后两天。

方壶上空再也没有真正的夜晚了。丰饶民舰队的炮火将星空烧成一片暗红,计都蜃楼的压迫感像一层看不见的油膜,覆盖了每一个裸露的皮肤。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灼烧和活体组织腐烂的混合气味。战争的气味,闻久了也就不觉得了。

战线在白天与黑夜之间失去界限。没有人去计算时间了。交火、停歇、再交火,像心脏不规则的搏动,不知道哪一次就是最后一次。偶尔有几分钟的安静,那安静比炮火更让人难受,因为所有人都在等下一轮。

云骑军的防线在第六天傍晚开始全面收缩。霜在战场上看到那些原本部署在前沿的阵地逐一被放弃。垂虹卫的铳炮阵列撤出了阵地,春霆卫的星槎编队从侧翼后移,欃枪卫的预备队已经在后方接应。外围洞天的方向不断有爆炸闪光传来,然后暗淡下去。那是被放弃的阵地在撤退前炸毁了重型装备,不给丰饶民留下可用的火力点。超过三分之一的洞天区域被放弃了。

收缩的过程比预想中惨烈。丰饶民联军察觉到了云骑军的调动,立刻发动了全面追击。步离人的兽舰从后方掩杀,舰首主炮不间断轰击撤退中的云骑编队。造翼者从高空俯冲,骨刺标枪如暴雨般落下。慧骃骑兵咬住了欃枪卫的侧翼,一路追杀到核心洞天外围,直到云骑军的阵地炮火覆盖才被迫后撤。

方壶核心洞天的穹顶上,金色的巡猎之光仍在闪烁。那是伏波将军玄全在战斗。他已经连续数日没有合眼,令使之力早已透支,但他始终没有从阵线上撤下来。每一次金光亮起,就有一艘兽舰被贯穿、一头丰饶民孽物被诛杀。只是金色的光芒一次比一次黯淡。再强的令使,也架不住永无止境的消耗。

但他们不能停。停了,方壶就守不住了。

霜在这两天里几乎没有休息。

他在战场上穿行,封堵一个又一个缺口。他的打法在这两天里明显变了。前几天的招式还有余裕和玩心,到了第六天,每一剑都更加精炼,更加直接。力量没有变少,是被压缩进了更少的动作里。大范围的寒流释放也还在用,但频次明显减少了。连续数日的高强度输出,他体内的灵性正在见底。消耗没有见底,但恢复的速度越来越赶不上输出的速度。他开始有意识地节省每一分力量。

东段有一处岩壁被视肉啃穿了一个口子,七八头视肉正从裂缝中涌进来。霜赶到时,最前面那头已经把半个身子挤过了裂缝。

他没有释放寒流,不值得。他压低重心,剑刃贴着地面向前平推。不是斩,是削。剑刃在距地面三寸的高度上水平划过,从第一头视肉的颈部下方切入,穿过第二头的腹腔,在第三头的前肢关节处停住。一剑削了三头。切口极薄,薄到视肉的组织在被切开后的半秒内才开始滑开。因为剑刃上残余的寒意将切口边缘的细胞瞬间冷却,让它们保持了短暂的凝固状态。

霜没有等它们倒下。他已经向前跨出一步,剑刃从水平变为斜上,自下而上贯穿了第四头视肉的下颌。然后他翻转手腕,剑刃在视肉的头颅内转了半圈,横向抽出。他身后,那三头被削中的视肉此时才真正裂开,断面平整,没有一滴液体流出。伤口边缘被寒意封住了。

剩下的几头视肉被他用一道冰墙封回了裂缝另一侧。他顺应心意将掌心贴在地面上,释放出一道扇形扩散的寒流。范围不大,是一条被精准控制的带。岩层表面的水分在接触寒流的瞬间冻结,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冰壁,将裂缝完全封死。

霜站在裂缝前,剑尖垂地,呼吸平稳。这一串动作耗时不到五息。没有转身,没有后退,没有调整握剑的手势。每一剑都是从上一剑的收势直接转入下一剑的起势。

他看了一眼裂缝。冰墙后面,那几头视肉还在撞,闷响一声接一声传过来。

他转身走了。

西段有造翼者突破了防线,正在低空扫射。霜赶到时没有直接冲进去。他先站在原地观察了两秒,确认了造翼者的俯冲路径和盘旋节奏,然后才切入。

他的剑在这两天的连续使用中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银灰色的剑身上,锻纹理依然清晰可见。连续数日的高强度战斗,剑刃竟连一丝卷口都没有出现。寒铁的质地仿佛会随着主人的意志一同成长,越是经历战火的淬炼,就越是坚韧。霜握紧剑柄,感受着那熟悉的重量稳稳落在掌心。他不需要靠锋刃取胜,寒意才是真正的武器,但剑本身的坚固,给了他随心所欲出剑的底气。

他切入造翼者编队的方式很简单。不追,不等。他站在它们的盘旋路径上,在最近一头俯冲的瞬间出剑。剑刃从造翼者的翼根关节处切入。那里是骨刃与翼膜连接的薄弱点。沿关节缝隙分离翼膜与骨骼。剑刃上的寒意顺着切口灌入关节,将周围的软组织冻脆,造翼者的一侧翅膀在扇动时直接从关节处断裂,身体立刻失去平衡,翻滚着撞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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