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光点消散之后(1 / 1)

他话音落下的一瞬,周围的光线变了。

不是变暗,是变冷。一种银白色的冷光从他掌心延伸出的那片疆域中倾泻而出——那是灵性的光,是他体内最本质的东西,纯粹的寒冷化作可见的辉光穿透了虚空。而在银白色的边缘,七彩的极光如薄纱般流动——那是欢愉命途给他的颜色。冷光是灵性的,彩光是欢愉的。两者都是他的——灵性是他存在的骨架,欢愉是他的情绪。

整个战场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他能看到那些光在他的脚下铺开,越过残骸,越过阵地,一直延伸到方壶核心的方向。

不止是光。他能感觉到战场上的温度在他的感知中被重新排列了。

前线阵地上,正在冲锋的步离人前锋在半途中减速了。不是因为畏惧,是他们的身体本能地感知到了某种比战争更底层的东西正在发生。云骑军的阵地炮火也稀落了下来。炮手们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忘了装弹。

而与此同时,计都蜃楼的前端正在不可阻挡地逼近。霜能感觉到脚下的岩层在引力的拖拽下微微震颤——那震颤的频率越来越高,说明那颗星球与方壶之间的距离正在一里一里地缩短。数里的虚空在星球的体量面前不过是一步之遥,那座倒悬的增生结构每一息都在变得更长,末端的活体组织已经开始在真空中伸展、翻卷,像一张正在缓缓张开的大口。

霜没有去看那个距离。他知道它还有多远。他也知道它正在以多快的速度追上来。

他掌心延伸出的那片疆域正在加速展开。冰晶大地向外延伸、霜雪天空向上攀升、极光穹顶向四周扩散。那片疆域的边界触及到计都蜃楼的触手时,那些暗红色的增生结构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霜看着那些缩回去的触手,轻轻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好玩现象时的惊讶。

“怕冷啊?早说。”

然后他放下手,掌心朝下,轻轻一按。

那片自身延伸出的疆域从虚空中坠落。不是物理上的坠落,是维度层面的嵌入。冰晶、霜雪和极光——他的这一部分——以一头银白色巨狼的形态出现在方壶前方的星空中。

那狼太大了。大到它的身躯占据了方壶近半的天空,大到那颗正在逼近的活化星球计都蜃楼在它面前也只是一颗可以一口吞下的猎物。

那狼就是霜自己的一部分。正如同白狼与冰雪是同一存在的不同面向——狼是意志的凝聚形态,冰晶是意志的外延,此刻在方壶前方站立的,不过是他将自己的另一面从虚无中拉到现实里来。每一片冰晶都是他,每一缕极光也都是他。

灵性是骨架,欢愉是皮肤。它站在那里。

巨狼朝着计都蜃楼迈出了一步。这一步跨越了冰晶与深空之间的分界——它还没有碰到那颗暗红色的星球,但这一步让整颗计都蜃楼都进入了它喉咙的覆盖范围。

而就在这一步迈出的同时,方壶边缘的岩层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断裂声——计都蜃楼最前端的一根活体结构,终于触碰到了方壶最外层的残骸。不是撞击,是接触。暗红色的组织纤维末端像触手一样卷住了那块残骸的边缘,开始收紧、缠绕。星球与仙舟之间的虚空,在这一刻被彻底填满。

霜感觉到了脚下方壶的震颤。那震颤不是来自战斗的余波,是来自一颗星球与一座仙舟之间的物理接触——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体量正在以极慢的速度互相挤压。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段正在被缠绕的残骸。他正在看着面前的那道光。

霜感觉到了那道光的到来。不是看到的,是命途先感知到的——巡猎命途的气息从极遥远的方向射来,像一柄从万古之前投出的标枪,穿透了数个天文单位的距离。它来的时候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精确到令人窒息的杀意。

它提前到来了。

霜感觉到了那一刻的变化。不是被干扰的漂移,不是碰撞导致的偏移。是有什么东西——一个意志,从巡猎命途弹孔先于弹道的伟力中伸出手,攫住了那道光的轨迹,将其提前,重新校准了目标。

他认识那个意志。或者说,他感受到了那个意志的注视。

光矢划过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朝着他的方向射来。霜没有躲。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光芒。光矢在他面前没有减速,没有转向,直接没入了巨狼的身躯。

银白色的巨狼在被光矢命中的瞬间仰头无声咆哮。

然后霜感觉到了——光矢中的巡猎之力没有攻击他的这一部分,而是被他的这一部分主动接纳、转化、与冰晶同化。那股力量顺着自身的脉络流入他体内时,带着一种灼热的、尖锐的感觉——不是痛,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张力。

光矢在他体内散开,化作无数道金色的纹路,铭刻在冰晶大地的底层结构上。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赐福——巡猎的赐福,以光矢的形式落在他的这一面上。巨狼的身躯变得更加凝实,银白色的光芒中多了一层金色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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