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出来住了大半年,林灵把新居收拾出了人样。窗台上那盆霜纹草长开了,每天早上推开窗,能看到长乐洞天东边那一线天空,晨光从星槎航道那边漫过来,把整条街染成淡金色。
霜对新居的评价,从“小。但干净”升级成了“小。但能住”。
搬出来住,头一样好处,是没人管他几点起、几点睡。
卯时三刻,天还蒙着一层青,林灵已经在窗前站定了。他先练冥想法——灵性从心灵深处漫出来,浸透意识,再沿着灵魂一层层铺开,把全身“润”透。等灵性铺到指尖,他才接上呼吸法,灵星贴着脊柱上行,过胸口时与前一道汇合,两道灵性在胸口对齐,三脉贯通。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在家里,在这间只有他一个人的屋子里,他修炼的时候比在父母家时放得开——不必顾虑被谁撞见,不用藏拙。灵性想铺多远铺多远,心念落在哪儿,灵性就走到哪儿。窗外长乐洞天还没醒透,晨光从星槎航道那边漫过来,他闭着眼,能听见整条街渐渐活过来的声音。
练完功,他给自己倒了杯水,顺手往窗台那只巴掌大的机巧里续了点水。那是他刚搬出来那阵做的——一个机关花座,底下埋着细密的导管,灵性顺着导管走,该浇的时候浇,该停的时候停,把窗台那盆霜纹草养得油亮。他做这花座,一半是养草,一半是练“传导”。工造司侯师傅教过:能量从一种材料到另一种材料,中间隔几层界面,损耗多大,全看导管怎么走。这话搁在机巧上,是让能量少损耗;搬回自己身上,就是让灵性在经脉里走得像导管一样顺。机巧是模型,人才是最难打的那件器物。
“工造司的机巧,拿来浇花。”霜的声音冒出来,“侯师傅要是知道,得气死。”
“他没气死。”林灵说,“我给他带了两坛酒。”
“……行吧。”霜说,“你这也算是学以致用。”
白天配药,他把丹鼎司那套搬了出来。一小撮星语草、两片夜交藤,配几味温养的药材,在石臼里慢慢碾。白露教过他,药材的性子是看出来的、闻出来的、摸出来的。他碾几下,凑近闻了闻,又添了半钱茯苓,收进小瓷瓶里。
“这又是什么?”霜问。
“辅助修炼的。”林灵说,“晚上泡一壶,睡前喝完,夜里冥想法走得沉。按白露的说法,这叫‘给修炼垫垫底’。”
“就为喝一口?”霜问。
“不止。”林灵说,“药气入经的时候,灵性跟着走,哪条经顺、哪条经堵,一试就摸出来了。丹鼎司那本经络图,搁在纸上背十遍,不如让药气带着灵性走一遍。呼吸法的路,就是这么一处一处改出来的。”
“你娘知道你在家偷偷配药吗?”
“知道。”林灵说,“她说过,养花草跟配药一个道理,别把日子过糙了。”
霜沉默了一会儿:“你娘这话,说得真不赖。”
夜里,林灵把那方卦盘取出来。卦盘是他自己刻的——木底,刻着罗浮的方位。残卷摊在桌上,他对照着,把星槎海、工造坊、丹鼎秘境一格一格摆上去。法子他读了不少,真起卦还差着火候,他不急。方位认得熟,日后学起来才快。他摆卦,一半是认罗浮,一半是练“看”——方位落得清,心里那盘观测就落得稳,看得越准,心灵灵性在里头掺得才越实。太卜司的推演,往根上说,练的还是心灵那层。
霜靠在窗框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这才叫摸着石头过河。人家卜者起卦,起的是天机;你摆卦盘,摆的是日记。”
“日记也行。”林灵把残卷合上,“记着记着,就会了。”
某个假期,晴好的上午,林灵约了白露逛街。
她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一刻钟。没穿医师白袍,换了一身鹅黄的衫子,头顶那枚幽蓝色的水珠还悬着,随她走动一晃一晃。银蓝长发扎成马尾,龙角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站在金人巷口,踮着脚东张西望,看见林灵,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你来啦!”她仰头看他,啧了一声,“又长高了。你们仙舟人到底吃什么的?”
“你不是早问过了。”
“再问一遍不行?”白露理直气壮,“反正我长这样几百年了,你年年变样。”
她逛起街来兴致勃勃。
先在药材铺前停下来。掌柜是个矮胖的老头,看见白露,赶紧从柜台后头迎出来:“白露医师,您来啦!新到了一批黄芪,您给掌掌眼?”
白露点点头,没急着看那批黄芪。她先走到晒架前,捻起一片药材凑到鼻尖闻了闻,放下,又换了一片,用指尖轻轻一捏,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批烘过头了。”她说,“表面看着好,芯里走油了。你卖给别人行,卖给我不行。”
掌柜搓着手:“那您看……”
“价钱按九成算,我挑走三成好的。”白露说着,已经利落地挑出三包,往柜台上一放,“回头账记丹鼎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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