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开满鲜花的山谷(今天大改了)(1 / 1)

傅苏还未来得及想好怎么开口,李十安已经站起了身。

她没有再看他,像是那个问题一经问出口,她就自己找到了答案——又或者,她根本不需要答案。

李十安刻进骨子里的骄傲,让她习惯在别人犹豫前,先替对方写好了结局。

而早年的创伤,也教会了她用迅速结束的姿态,来回避被慢慢放弃的痛苦。

李十安挺直腰背,把情绪收得很干净,微笑着,优雅得体的往舱门方向走去。

傅苏的呼吸一滞。

他知道,如果这一刻让她走出去,他将永远失去这个女孩。

永远。李十安的决绝,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几乎是出于本能,傅苏从座位上直接一步跨过去,拦在她和门之间。

“李十安,你的再见,不是在问我,是通知我吗?”

傅苏第一次在李十安面前把话说得这么重。

李十安抬眼,眼底极黑,像藏着深渊:“犹豫就是决定。”

“十安,你有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和认知,应该知道,犹豫只是人性,而人性是幽暗而复杂的,特别是以我的年龄和位置。”

傅苏辩解道。

李十安坐回去,甚至把背往后靠了靠,像要给他留足解释的空间。

“我很理解,傅部长到了这个位置,要权衡的东西很多。我的存在会打破你的安全边界,会让你的每次选择都变得复杂。所以犹豫是对的。”

傅苏慢慢俯下身,双手撑在她所坐那把椅子的两侧,他离她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还未散尽的、属于昨夜和雨水的味道。

“李十安,你是不是从开始就预设好了结局......

在来见我的路上,在昨晚,或者甚至更早,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今天不过是顺着你写好的剧本,逼我把那一句台词念出来。”

“或许是吧。”

李十安冲傅苏笑。

那笑里,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是她最后一点善意的、清醒的、与自己和世界的决裂。

美得让人心碎,也狠得让人无言以对。

“因为你我都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

“李十安,人生的每一时刻,并不是战场,人生也没有结局,只有终点。

终点还遥遥无期,你就单方面定好了一个你自以为对我们最好的结局?”

傅苏站直了身体,没有再看李十安,而是转身朝驾驶舱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沉声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一个地方,把该说的说完。”

飞舰轻微地震了一下,是引擎进入预热状态的声响,却没有立刻升空。

傅苏站在驾驶台前,打开舱内通讯,对等在舰外的猎鹰以及随行卫队说:

“我带十安离开,航线和落点,稍后同步给你们。

猎鹰,由你带队,和随行卫队按定位落点在外围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通讯关闭后,他才抬手按下起飞。飞舰轻微一震,拔升而起。

李十安一动不动的坐在座位上,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

飞舰在雨云里爬升,舷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白与暗红交替的光。

整颗铁渣星都在她的沉默里慢慢沉下去。

李十安只是累了。

这些天,不是不快乐,只是快乐也没有用。

那座空中的玫瑰园,帮林默求婚,跟韦恩过招,和雷克他们笑闹,甚至电话里撩临渊那一下。

也是有快乐的。

只是这份快乐,在那尊从旧地球流落到这里的观音像前,土崩瓦解了。

一种巨大的、无处可逃的悲凉。

她站在它面前,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它一样,不属于这里,又回不去来处,被放在一个完全异质的世界里供人观看。

那一刻,李十安才终于承认。

她这么努力地活,也不过是在等一个可以合理消失的时机。

一切是可以继续。

任务,向导的职责,友情爱情,所有的事都能按部就班往下推,但李十安已经感受不到这些有什么意义了。

昨晚,不过是她展露了创伤之下的崩塌,然后将傅苏逼到一个不得不作出选择的地步。

想用最快的速度从这段关系里退出去,回到自己习惯的,不拖累任何人的孤独里去。

飞舰离开铁渣星灰红的雨云后,便改了航线。

李十安不知道傅苏要去哪里。

舷窗外从灰暗变成深蓝,又慢慢透出一点极稀薄的天青色。等飞舰开始下降时,外面已经换了一整个星球。

擦着一道极窄的峡谷口进去,两壁是黑青的岩壁,越往深处越窄,像要把飞舰整个含进山腹里。

傅苏关了主引擎,只靠辅助反重力推进,贴着谷底的花地缓缓向前。

野花被气流压得伏下去,又成片地弹起来。

最后,飞舰悬停在一片平缓的草坡上方,转了个向,慢慢放低。

一座开满鲜花的山谷就呈现在李十安眼前。

野花从溪边一直烧到雪线下,紫的、黄的、白的,像谁把整片原野的颜色都泼了进来。

风从垭口一吹下来,满谷的花就跟着翻涌起了波浪。

那波浪起伏着,一会向东,一会向西,没有章法,全凭风往那里吹。

却热烈得让人挪不开眼。

溪水从高处跳下来,撞在石头上,白花花地碎成一片,又急急地穿过花丛,带着几片落花往下游跑。

黄昏的阳光把半面山坡都照得橙黄。

空气是凉的,却凉得发甜,每吸一口,都是在往身体里灌掺了雪水的花香。

这里太满了。

满得没有一寸地方像留给人的。

可它又那么自在,好像谁来过、谁要死、谁想走,都跟它没有一点关系。

傅苏将羊毛毯铺在的一片缓坡上,回到军舰上,又给李十安裹了一条轻软的驼绒披肩,将她打横抱了出来,踩过齐踝的野草,坐到了毯子上。

他将李十安半圈在身前,没有收紧手臂,只用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

风又从远处徐徐吹,花海在他们眼前演绎着生命的热烈与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