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哨兵和向导之间权力的选择(1 / 1)

猎鹰感受到了一种,比悲伤更深的无力感,甚至恐惧。

这种恐惧胜过了,李十安身体被洞穿,在雪地里气息全无地躺在他怀里时,面对失去她的恐惧......

他之前以为最坏的结局是和她一起死在战场上。

现在才明白,那其实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等李十安能微笑着下楼时,韦恩居然还站在他的飞舰旁。

姿势都没变,后腰抵着舰体,一条腿微曲,西服外套的肩头都被雨水浇透了。

但意外的不显狼狈。

可能是因为他脸上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等待。只有一种神经质的,空荡荡的专注。

几个小孩子从他面前加速跑过去。

明明韦恩什么都没做,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可小孩子们小兽一般的直觉,让他们自动绕开一大圈。

一个最小的小女孩跑得急,在湿地上滑了一跤,膝盖“啪”地磕在地上。

韦恩偏过头斜扫了一下,又转回去,继续看远处还在冒烟的散热塔。

他没有去扶,脸上甚至没有常人见小孩摔倒时会有的那点反应。

李十安走到他前面几步,神情带着点疑惑:“我以为你走了。”

韦恩这才将视线慢慢收回来。

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李十安,最后落到她那双已经恢复平静的眼睛里。

他笑了一下,不轻浮,也不冷酷。

是那种在星舰舷窗边等了无数个跨星昼夜,终于等到要等的人时才会露出来的松弛笑意。

韦恩向李十安伸出了双臂。

“就是等着和你告个别。”

李十安没过去,站在原地打量着韦恩。

稍显凌乱的金发,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显得眉眼极深。站了一夜,可背仍挺得很直。

袖口那颗宝石袖扣在灰白天光下熠熠生辉。

像一柄被雨泡了整夜却仍没出鞘的窄刀——优雅而阴冷。

在李十安不动声色的打量中,韦恩仍举着双臂,从容迫切。

“你这么隆重,让我觉得,这是不再见面的那种告别吗?”李十安问。

“像我这种人,死亡和明天,那个先来还真不一定。”

韦恩固执的向李十安伸着双手,语气却是懒懒散散的,像在说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过回去之后,我要在那尊观音像前再许个愿——希望我死在你之后。”

李十安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迎着那个怀抱走了过去。

“那,需要我活久一点吗?”

韦恩手臂骤然一收,把李十安整个人狠狠按进自己胸口,带着窒息般的、近乎伤人的力度。

李十安连呼吸都被迫中断了一拍。

“不用。李十安向导,等哪天你腻了这些人,这些事……”

韦恩低下头,贴在她耳畔低声说:

“给我一个电话就行。”

李十安没有挣扎,也没有回抱,她仰头看着韦恩,笑着说:“好。”

韦恩的手臂勒得更紧了,紧得几乎把她从地面提起来。

他们就这么站在雨后操场边缘,像两件从不同时代漂流到同一颗废弃星球上的旧物。

一个破碎不堪,一个美得失真。

过了好一会儿,韦恩才把怀里的人放回可以自己站住的位置。

理了理袖口,朝她轻轻的一颔首,转身朝舰门走去。

李十安安静的看着韦恩离开,两人没再说话,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流。

他们都知道,答案不在当下。

或许永远没有答案。

但只要她没死,他也没死,哪怕宇宙再大,他们总会在某处恶劣之地重逢。

而李十安眼前,还要面临一个更大的问题要处理。

傅苏的专用军舰仍停在旧校舍后方的空地上。

灰白的光线把舰体照成一片不反光的铅影,像某种巨大而沉默的活物,伏在这个粗陋的校舍里。

傅苏的副官长阻止了猎鹰他们跟进去,只掉头对李十安说。

“傅部长一个人在舰上,会议刚结束。”

李十安“嗯”了一声。

她换了件毛衣,领口收得很高,手腕上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肤色修复贴。

那些被猎鹰用治疗光谱压下去的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了。

她上舰时,傅苏沉默的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光脑已经合上。

他早已知道李十安来了,却罕见的,没有去迎接她。

李十安也沉默在他对面坐下。

傅苏抬眼看向对面的李十安。规整的衣服和规整表情,整个人又恢复成了无懈可击的样子。

“我今早走,不是要躲你,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傅苏解释。

“你是。”李十安语气很肯定。

“你甚至不敢在天亮后,面对我身上的痕迹。”

傅苏沉默了,他第一次直面自己的阴暗冲动。

昨晚,他打破了自己用了一生建立的、几乎从不失控的秩序。

最主要的是,他不仅伤害了李十安,还居然在这种伤害里也获得了某种满足。

这才是让傅苏不敢面对的羞耻。

同时,处于最高权力层的傅苏,又远比其他哨兵,更敏锐的意识到,他和李十安之间权力动态的复杂性。

他拥有体系权力,李十安则通过他的渴求对他施加影响。

傅苏开了半天的线上会议,其实内心一直在诘问自己。

他半生的自持、修养、权力,都在那个雨夜,在那个的狭窄简陋房间里,被眼前这个年轻向导轻轻一推,就从里面裂开了一道缝。

失控的感受并不好,特别是对于一个喜欢把控全局的人。

他俩的角色——部长和受保护者、年长者与年轻女性——所有这些都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要不,我们就此说再见?”

李十安笑得很无害,也很冰冷。

她昨晚把亲密关系变成暴力,是情绪崩溃下的创伤再体验,是重演童年那种“爱与伤害同步发生”的模式。

也是一场针对傅苏不可避免的测试——如果我把最不堪的一面露出来,他会不会还爱我?

这既是推开,也是深刻的依附。

只不过,她的选择会根据傅苏的选择来决定而已。

并且,一经选择,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