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先后接到好几通电话,来自傅苏、丹、白麒、贝丝等人各种提醒叮嘱。
还有两个来到中央星的。
先是吉福顺,站在一间装修精良的办公室里,妆容一丝不苟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邪性笑意,将职业护卫和市井大姐这两种完全矛盾的气质揉合在了一起。
“怎么样,这间独立办公室漂亮吧?傅部长冲冠一怒为红颜,血洗了军部好几个派系,我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吉福顺将摄像头四处转了转,显然对这间办公室满意至极。“十安,你可得好好的活着回来。靠着你这裙带关系,升官发财姐可全指望着你。”
李十安笑:“没关系。我死了的话,你把升职加薪的清单烧给我就行。”
“不不不,别以为我才认识你不到一个月,我了解你得很。”吉福顺直勾勾的看向李十安,“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比谁都心狠。但凡你一死,那碗孟婆汤你喝起来估计都不带犹豫的,还记得谁是谁呀。”
刚挂断吉福顺的视频电话不久,通讯器又响了。
这次是千夏。
画面一接通,激烈的电子乐节拍就撞了进来,震得扬声器嗡嗡响。千夏坐在酒吧的角落,背后是闪烁的霓虹灯和扭动的人影,但她面前只摆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底晃荡。
“我把当初那个医疗小组找回来了。”千夏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里反而显得格外清晰,“科研项目也重启了。”
李十安沉默了一瞬。
“谢谢。重启的资金需要多少?我转给你。”
“你那点钱,我劝你少动为好。”千夏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免得打草惊蛇。”
她抬眼,隔着屏幕冲李十安笑,笑得又妩媚又伤感。
“虽然你没说,但我大致猜到了你想干什么,同为女性,我倒是希望你能走出不一样的路来。”
千夏冲镜头举起了酒杯。她的手很白,手指长而直,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很整齐,没有任何装饰。李十安什么都没说,举起了手中的营养液,也冲着镜头晃了晃,一口喝下。
第二天一早,六神无主小队成员来接上她,随着几十架大大小小的战舰前往星枢-09。
是的,星枢-09,上一次星暴环比赛的场地。一颗超宜居星球,地处星暴环最边沿,与虫族控制的星域接壤。
原本归属无力接管的放任地带,直到比赛中出现了危险的新物种,差点要了李十安他们的小命,军部才加大了监控力度。
最近一次空中侦查中,星枢-09拍到了疑似虫族女王的痕迹。但只传回几张模糊的图片,所有电子传输渠道就被切断了。
虫族的入侵并非随意,而是遵循着精密且致命的步骤。
在虫族主力抵达的前几年,甚至数十年,携带特定基因污染的虫族单位,就会被秘密投放到目标星球。
它们通过基因序列感染本地生物,使其成为虫族的生物奴隶,然后协助虫族向更深的基岩层挖掘巢穴,形成多层地下网络,建立隐秘的地下洞穴世界。一旦接收到虫族主宰的指令,就倾巢而出,制造混乱,瘫痪行星防御,为大部队铺平道路。
几十年前那次星际联盟保卫战中,就是虫族进行了上百年的布局,在地下深处经营多年,瞬间从地底冒出的第一波攻击让人类措手不及,伤亡惨重。
显然,这段时间,虫族一直在星枢-09上积蓄力量,图谋甚大。
而这次暴露,纯属偶然。
六神无主小队在比赛中偏离路线,撞进了一处特殊畸变体的巢穴——那种东西没有视力,听力却极为发达,在分类上极为罕见。这次遭遇迫使指挥部将星枢-09列为重点侦察区域,虫族潜伏已久的布局才被暴露出来。
军部第一时间已在星枢-09周边星域划出禁飞禁航区,任何试图突破封锁线的生物单位,不论敌我,一律击落。而星枢-09的地表上,工事正在昼夜不停地推进着,务必将虫族压制在该星球上逐一清剿。
穿过封锁线时,李十安从舷窗看见了亚当斯,贝丝的伴侣之一,十三区副指挥使。
他站在旗舰指挥塔的观测窗前,身边浮着十几块全息屏,比她上次见他时老了十岁。他没看见她,或者看见了但没空理会。旗舰的通讯频道正在一遍遍循环同一个指令:封锁线外扩三个象限,增派无人机群。
穿过封锁线,还没有进入星枢-09的大气层,另一道通讯进来了。
清剿总指挥裴言川的。
通过军部频道,直接接入了李十安的加密通讯。李十安还没开口,他的声音就响了。
星枢-09地表温度偏高,作战部已经重新匹配了防护参数,二十分钟后同步到你的装备系统。
他顿了一下。
别擅自脱离编队。
又停了一下。这次停得更久。久到李十安以为他要断通讯了。
……你还是来了,李十安。
通讯断了。
李十安刚下军舰,就看到迎面站立的丹。
他就站在临时泊舰区坑洼的土路上,军装领口随意敞着,袖口卷到小臂,棕色短发有些凌乱。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夹着半根未燃尽的烟蒂,整个人透着连生死都懒得放在心上的不羁。
但在看到李十安的瞬间时,百兽之王还是百兽之王,品种没有变,气场变了,变成了宫百万。
李十安走上前,笑呤吟唤他:“师傅。”
丹把烟一丢,这才小心翼翼地张开手臂,轻轻把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十安啊,傅苏没拦你,谢尔比没把你打晕运走吗?”
李十安笑:“指挥使大人计划是连你一起打晕运走的。”
丹发出爽朗的大笑,那道横贯左眉的浅疤,随着脸部肌肉的拉扯,像是跟着活泛起来,少了几分凶戾,多了几分烟火气。
“谢指挥使完全是多虑,我不用打晕就能跟着你走。”
丹无拘无束的笑声吸引了不远处,正朝指挥部方向走的裴言川和少司令。
裴言川偏了一下头,视线越过半个泊舰区,落在另一侧。只见李十安像个孩子一样双手搂着丹的脖子,整个儿挂在他身上。
少司令也看见了。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步伐平稳,谁也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