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令送达主基地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分。
通讯官在加密频道里获取到少司令的战术编码,对照密码本核验了两遍,然后站起身,把指令同时推送到了全部作战序列的终端上。
推送完成的瞬间,主基地从休眠状态切换到了战时状态。
不是逐步唤醒,是整体跃迁。
十万哨兵和一千名向导在同一个时间点上从各自的睡眠中睁开眼睛,像一台巨型引擎同时点燃了全部气缸。
通讯终端的蓝光在手腕上跳了一下,加利安已经在蓝光亮起的同时睁眼。
他没有按掉终端。
蓝光跳第二下的时候,编组指令已经在视网膜投影上完成加载:
作战编组:第九军团第四突击组,六神无主小队
运输方式:第九飞舰编队,舷号九至十四。第四突击组乘舷号十一
集结点:三号停机坪,坐标北纬29°58′,东经102°00′
出发时间窗口:0430-0445
任务定位:侧面渗透方向,优先响应级
向导位:李十安
从第一条信息进入视野到最后一条消失,四秒后,蓝光自动熄灭。
加利安翻身坐起,双脚踩进作战靴,靴帮自动收紧,密封环贴紧脚踝。
背包从床板下的卡槽里被脚尖勾出,右手接住,反手上肩。
碳纤维骨架划过一道短弧,磁吸扣与作战服外挂点十二个固定位一一对应锁死,十二声咔哒连成极短促的一串,总耗时不超过两秒。
整装完备,迅速赶往三号停机坪。
停机坪跑道两侧的导航灯全部点亮,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烧出几十列平行的蓝色光带,延伸到视野尽头。
重型运输舰、突击型飞舰、电子战舰、火力支援舰在停机坪上排成楔形编队。
引擎预热的光芒把整片空港的地面映成了一种接近白昼的惨蓝色。
地勤人员在舰群之间穿梭,防爆服上的反光条在蓝色光海里闪成一道道断续的白线。
李十安从宿舍跑过来的时候,头发还没来得及束。
她一边跑一边用手腕上的皮筋把头发拢成马尾,跑到飞舰舷梯下方时刚好系紧最后一个圈。
猎鹰已经在舷梯口等她了,他什么都没说,把背包接过去,跟在她身后上了飞舰。
六神无主小队的突击型飞舰停在编队中段偏后的位置,是一艘灰黑色的梭形舰,舰艏两侧嵌着两道哑光的识别条纹。
舰体不大,六个乘员位加一个武器舱,是有点挤。
加利安坐驾驶位,林默坐副驾驶,雷克和李十安坐中排,比亚和猎鹰挤后排。
猎鹰把爆弹枪竖在膝盖之间,枪托抵着地板,枪管几乎顶到舱顶。比亚的起爆器箱子塞在座位底下,被他用两条腿夹着。
加利安把引擎预热数据过了一遍,扭头看了一眼李十安。
李十安正在系安全带,肩带从锁骨拉到腰侧,扣进卡槽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去参加一次例行演习,而不是去赴一个九死一生的局。
加利安把操纵杆往前推了一格,飞舰微微仰头,起落架脱离地面的瞬间舰身轻轻震了一下,然后平稳地滑进了起飞序列。
基地上空的云层被引擎尾焰烧出数百个旋涡状的气孔。
飞舰编队从主基地600米高的三座塔楼的不同楼层里依次升空。
先起的是少司令的指挥舰,然后是火力支援舰,然后是电子战舰,然后是重型运输舰,最后是突击型飞舰。
舰群的尾焰在黎明前的暗蓝色天幕上拖出近百条平行的光轨,无声地撕开云层。
从地面上看,像是一把梳子从天空的这头梳到那头,把黑夜梳成了灰白。
李十安透过舷窗往下看了一眼。
主基地正在缩小。灯火通明的跑道变成了无数条细线,中央指挥塔变成了一个发光的小点。她知道裴言川就在那个小点里。
出发前裴言川没有来送她。
从集结指令、飞舰编队起飞序列、行军纵队间距参数、到物资调配优先级排序,全部经由这个小点里发出。
一个完整的重装师级单位跨越复杂地形向敌巢穴推进,涉及的不只是人员和装备的物理位移,还有通信中继节点的部署时序、医疗后送链的接力配置、补给模块的前置投送窗口等等。
任何一条指令的延迟,都会在长达一百公里的行军链条上被逐级放大。
他不能离开指挥室。
职责本身不允许这个位置出现空白。但他在通讯频道里对她说了一句话:“等你回来。”
李十安回了一个字:“好。”
和回复傅苏、谢尔比和丹一模一样。
飞舰编队开始转向。
加利安调整了航向,舰群从原始森林上空切入冰脊?山脉方向的过渡气流带。
舰身开始轻微颠簸,舷窗外的地貌从绿色海洋般的森林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破碎的构造断块。
这颗星球的地壳活动远比地球剧烈,板块挤压把地表撕成了无数不规则的断层和褶皱。从空中俯瞰,像是某种巨兽被剥了皮之后露出的肌肉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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