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地立即作出了反应。
纵深末端的火力群率先发射。
数以万计的聚能炮同时点火,光柱撕裂空气,密集得像一场倒灌的流星雨,砸向有机堡垒。
每一发落地都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焦灼坑洞,边缘翻卷着烧焦的黑肉,还没来得及愈合,下一发已经焊死在同一个位置。
哨兵和向导在聚能炮的掩护下快速后撤。
少司令同时在多个方向上发动了围城以来最猛烈的精神战攻击。
蜂巢式精神冲击网覆盖了整个正面战场,不同方向的精神噪音频率各不相同,多个频率同时叠加形成的干涉波穿透菌丝网络直达中枢。
虫族女王在之前十几天中已经被多线拉扯消耗了大量注意力带宽,这最后一击不是要打败她,而是要把她逼到一个状态。
一个她必须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正面战场,暂时完全放弃对内部菌丝末梢的实时监控的状态。
与此同时。
山顶的渗透营地里,加利安、比亚、雷克和林默在总攻一开始,就已迅速撤离。
猎鹰抱着李十安也已乘坐角雕准备升空,得到加利安他们撤离到安全地带的信息后,角雕腾空而起。
猎鹰打出光束,军队开始撤离战场。
离目标最后三十毫米的白杨树根,不再追求绝对静默,而是极限速度。
根系释放储备已久的碳水化合物,末端细胞进入暴长状态——细胞壁纤维暂时软化,液泡膨胀几倍,推进力陡增。
菌丝网络的警报在几毫秒内触发,最高层级。
虫族女王的注意力从少司令的前线撕扯中猛然回缩,连回核心。
但为时已晚。
白杨树的根尖扁化变形,从圆柱状变成扁平锚状,嵌进菌丝核心层的玄武岩基岩缝隙,细胞壁分泌钙化多糖,与基岩矿物形成永久键合。
在地下一百七十米深处,白杨根尖开始释放渗透性生长素,在菌丝核心网络中蔓延,把整片菌丝壁重新编程为白杨的附属组织。
这不是杀死女王,这是把女王的根基变成李十安自己的阵地。
这也杀不死女王,但足以触发母巢圣所的自毁程序。
这就是李十安上一次九死一生的最大回报,没有一滴血是白流的。
回报极为丰厚。
母巢圣所深处的自毁程序被李十安强行激活的那一秒,从地心深处碾上来的闷响,像一头巨兽在死前最后一次收缩心脏。
那声音不是听见的,是感觉到的。
从脚底板传上来,沿着胫骨、脊椎、颅底一路往上,最后在所有人的精神海里炸开一道无声的尖叫。
地底的母巢圣所最先湮灭。
不是倒塌,是溶解。
从最深处女王的产房开始,那些生物壁毯、那些由菌丝、甲壳质和活性矿脉交织而成的黑色墙壁......在同一瞬间开始发亮。
那是生物发光反应失控之后爆出的,那种惨白到近乎透明的光。
光从有机堡垒内部,从巢穴深处往外涌,像是有无数只发光的手在内部往外推。
然后有机堡垒裂出了无数道裂缝。
每一道裂缝里都往外喷射出发光孢子,孢子密度大到空气瞬间变得白蒙蒙一片,像是有人在密闭的房间里炸开了一袋面粉。
然后是液化的声音。
那是全宇宙最恶心的声音之一——物质从固态转化为液态时发出的那种黏腻的咕噜声,像沼泽在咳嗽。
地面变软了。
脚下的生物质地板突然失去了结构强度,整个往下陷,像踩进了一锅正在沸腾的肉汤。
渡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原本母巢所在的地表,从中间向外鼓起一个巨大的气泡。
气泡破掉,塌出来的不是碎石,是一地冒着热气的、发光的、还在蠕动的生物浆。
核心区域在三十秒内完成了从固态到液态的转化。
然后是引爆,连环的,一波接一波,像是这座母巢在死前决定把自己的内脏全部呕吐出来。
孢子囊、卵囊、营养液储腔。
每一个生物储囊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内部的压力撑到极限,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爆开。
自毁没有停在地底。
它沿着菌丝网络往上蔓延,比火快,比洪水快,比任何一个活物的逃跑速度快。
当第一道光从地表出口喷出来的时候,那种白已经不是光了,是固态的。
孢子密度大到变成了一根冲天而起的光柱。
白得发青,发蓝,发白,然后在最高处炸开成一朵不断膨胀的孢子蘑菇云,边缘翻滚着扩散,遮天蔽日。
有机堡垒在那朵孢子云底下没有撑过三分钟。
不是爆炸摧毁了它,是它自己选择死亡。
母巢的自毁程序沿着菌丝网络注入有机堡垒的结构核心,下达的不是摧毁指令,而是针对于每一个活细胞的自杀指令。
细胞壁溶解,细胞质泄漏,无数个微小的崩溃在宏观上呈现出一个无比荒诞的景象。
那些比地堡还大的甲壳质结构,在表面上裂出一道道蛛网般的纹路,纹路越来越密,越来越深,然后塌缩了。
像一座沙子城堡被潮水漫过。
从塔顶往下,一层一层,甲壳变成碎片,碎片变成碎屑,碎屑变成粉末,粉末被孢子风一吹,像黑色的雪一样飘散在整片污染区上空。
最后剩下的不是废墟,是一片被生物浆覆盖的、发光的、沸腾的凹地。
看不见岩石,看不见土壤,看不见任何非生物的痕迹。
只有液态的、还有体温的尸体残渣。
从地底漫到地表,从母巢圣所漫过有机堡垒的残址,漫过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阵地,污染了每一寸被它触碰过的土地。
撤离到安全区的哨兵向导们静了半秒——然后炸了。
不是母巢那种炸,是欢呼。
把头盔摘下来抡过头顶的,跪在地上双手拍地的,随机拽一个战友相拥的……
还有的跳到弹药箱上,双臂高举过头顶,对着那片还在翻涌的孢子云发出了一声又长又野的狼嚎。
战场的轰鸣停了,但安全区的声浪才刚刚起来。
那些笑声滚烫。
滚烫到把十八天的恐惧、疲惫和濒死的窒息全部烧成了灰,顺着孢子风扬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