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福顺看着哨兵被拖下去，脸上长年挂着的，三分讥诮七分戏谑的笑都淡了下来。
指尖在咖啡杯沿上来来回回的转着圈，显然心情不太好。
最后还是平复了一下情绪，冲李十安解释道。“反叛军在军部中下层，一直都有‘情感市场’。”
“军部是什么？是比地方更严密的等级机器。
表面看军功，实际上呢？哨兵的分化等级和家族背景，早就对比好了同等级别的军功。
普通哨兵，在边缘星域一驻就是几轮。收入低，晋升慢，向导资源紧张，战死了也就是系统里一条待归档的数据。”
李十安低垂着眼睛，没接话。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声悲鸣，恐怕将永远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激荡。
豌豆公主不就是在权势碾压下，痛失亿万家财和生命的吗？而永寂渊里，那些狂化哨兵被当成耗材随意丢弃。
她没资格站得太高，去谈什么大道理，或者去建立什么秩序和规则。
但或许，她可以救出一二个人。
李十安回到酒店房间，把猎鹰他们都关在了门外。
房间很安静，军部的清理昨天半夜就已经完成，整层楼听不见一点杂声。
李十安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拿出一支精神力恢复液小口小口喝着。
这精神力恢复液从口感和喝下去后的精神海的感受，与白麒为她定制的都有所不同。
她专门问过白麒，这批恢复液到底什么来路。
白麒起初还东拉西扯，从配方聊到物流，又从物流扯到军部补给体系，像在给她上医疗后勤课。
最后李十安忍不住在视频里翻白眼了。
“白医生，你再编一个版本，我今晚就能背下三种口径了。”
白麒就叹了口气，这锅他不背了。
“行，我说。”
他一旦投降，就投得很彻底。
“这恢复液是少司令那边医疗组特制，加了龙的精神力共振。每批都要经他本人精神力稳定过才出厂。”
他瞄了李十安一眼，双手合十作祈求状。
“少司令要求我别告诉你的，估计是，看你恨不得在你们这间划出条银河来，怕你知道后，赌气不用？”
李十安拿起一瓶，仔细观察了一下，瓶身极简，只在底标有个极淡的暗纹。她以前没留意。
现在看，才觉得那纹路像一枚半合拢的龙鳞。
“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傻？自损一万伤友八千？”她疑惑着问。
“别人我不敢打包票，在我这儿，你活脱脱一只炸毛吉娃娃，个头不大脾气很大。”
白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早八百年前我就跟你说了，少司令那黑暗哨兵的龙系精神力，对你拓展精神域就是顶级外挂。人家甚至都不用你勾手指头，自己就贴上来了。
你倒好，跟见了洪水猛兽似的，恨不能直接瞬移跑出三光年远。”
“你都知道我不过是一只吉娃娃，怎么敢夸下海口，让一条龙作的我外挂？你难道不担心，我成为那个外挂吗？”
白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十安，你可以在战场上一次又一次直面死亡，为什么不能在感情上，勇敢一点？”
李十安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李十安不过笑着回了一句。
“因为那不是生存的必须。”
可现在，自己又有求于人，求一个自己亲手推开的人。
通讯页面还开着，临渊的名字静静的停在那儿
李十安喝完精神力恢复液，还是按下了视频通话。
响到第四声，接通了。
那边应该是晚上。
临渊侧卧在深色的床褥间，纯黑丝质睡袍松垮垮滑到腰侧，前襟大敞着，露出线条利落的整片胸膛。
胸肌不厚，但精悍而利落，随着呼吸，在光与暗的交替中，切出清晰的轮廓。
再往下，腰腹被半条薄被搭着，可那截收得极窄的腰线还是露了出来。
高冷矜贵的少司令开始卖肉了？
李十安努力控制着表情，装出一副面瘫样，先诚恳道歉。
“不好意思，少司令，打扰您休息了，一时没注意到时差。”
临渊抬起一只手枕在头下，睡袍滑落得更多了。
昏黄的夜灯下，李十安甚至看见胸腹间那几道极浅的凹线，伴随着呼吸的节奏在起伏。
像人在深睡中被唤醒后，身体比意识更先醒过来，张扬着力量感。
“说吧，什么事？李十安向导从来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临渊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李十安没否认，说和很直接：“放了瑟雅和她的人。”
“反叛军是为了反抗现行严苛的门阀秩序，为底层民众能活下去而抗争。
他们可能过于偏激，手段有点脏。
可比这更脏的，难道不是一个从出生前就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阶层固化体系吗？”
看了眼临渊晦涩不明的脸色，又接着解释道。
“瑟雅称得上一个优秀的领导者，她应该回到属于她的战场，而不是因为我，被迫消失。”
临渊没有立刻答。
他仍半靠在床头，睡袍半敞，那点刚被搅乱的慵懒睡意已经没有了。
看向李十安的目光很静，静得让人后颈发麻，像黑夜里有活物正沿着她的脊椎，一点一点往上爬。
“李十安向导，在你的世界观里，是不是运行着两套完全相悖离的逻辑体系？”
“是吗？烦请少司令解释。”
“李十安，很多次，你都让我觉得，自己是个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的蠢货。”
临渊坐直了身子，将衣襟拉好，慢慢的系紧腰带。
“冲冠一怒为红颜。”
“红颜第一个电话打过来，不是表达感谢，是指责我是个滥用公权，泄一己私愤，置人间正义于不顾......的昏君。”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
“我这是算演了一出，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