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晨，木木比前一天到得更早。

八点半，她已经坐在工位上，把当天的待办事项在笔记本上列好了：第一，跟进三号会议室的设备检修，昨天看投影仪有点偏色，张蕾让她联系IT；第二，熟悉快递收发流程，下午三点之前要把各部门的寄件收齐。

她正写着，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早呀！”

一个女孩端着咖啡杯从茶水间方向走过来，圆圆的脸，齐刘海，眼睛大大的，像漫画里走出来的那种可爱型女生。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泡泡袖衬衫，搭配一条卡其色的百褶裙，脚上是双白色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日杂里剪下来的。

“你是新来的行政助理吧？我叫陈陈！”女孩走到木木的工位前，放下咖啡杯，伸出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前两天的我请假了，家里有点事。昨天张蕾姐跟我说来了个新同事，我可太高兴了，终于有人跟我分担了！”

木木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你好，我叫叶小仙，大家都叫我木木。”

“木木！好可爱！”陈陈歪着头打量了她一下，“你看起来好瘦啊，是不是不好好吃饭？我跟你说，行政这个活儿看着轻松，其实跑来跑去的，不吃饱不行，我入职第一个月瘦了六斤，不是累的，是忙起来忘了吃饭。”

木木笑了笑：“我会注意的。”

陈陈回到自己的工位，她的工位就在木木对面，坐下之后，她从包里掏出一堆东西：一个保温杯、一袋小饼干、一包湿巾、一面小镜子、一支润唇膏、还有一个毛绒公仔挂件，挂在显示器旁边，是一只穿着草莓围裙的柴犬。

木木看了一眼那个挂件，忍不住笑了。

“可爱吧？”陈陈注意到她的目光，得意地晃了晃显示器，“它叫小柴，是我入职第一天买的，陪我上班的，我跟你说，行政工作有时候挺枯燥的，桌上有个小可爱，心情会好很多。”

“你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木木问。她注意到，陈陈说起行政工作时，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欢。

“行政管理专业，我毕业的时候就想好了，就要做行政！我朋友都说我没出息，说行政就是打杂的，端茶倒水没前途，但我不觉得。”

陈陈认真地掰着手指头说，“行政怎么了？公司这么大，没有行政，谁订办公用品？谁管会议室？谁收快递？所有部门都在行政的支持下才能运转，我觉得挺有成就感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勉强，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岗位有价值。

木木看着她，忽然有点羡慕。

不是羡慕她的岗位，而是羡慕她的“知足”，陈陈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对自己拥有的东西很满意。不像木木，心里装着别的东西，做着行政的活，想着设计的事，两头都沉不下去。

“你说得对，”木木真心实意地说，“行政很重要。”

陈陈咧嘴笑了：“是吧！那你有需要就问我，行政这块我熟。”陈陈拍了拍胸脯，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敏敏今天回来，你还没见过她吧？”

“敏敏？”

“李敏，就是我们行政部出差的那个同事，比我大两岁，她去分公司支援了一周，昨天下午的飞机回来，今天应该来上班了。”

陈陈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她……人挺好的，就是……”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换了个说法：“反正你见了就知道了。”

木木没有追问，但她把“李敏”这个名字在心里记了下来。

上午十点半，木木去了一趟沈若云的办公室。

沈若云正在打电话，看到她进来，点了点头，木木昨天把样卡按品类整理好之后，觉得还少了些什么，她上午又额外做了一个简单的目录。

沈若云挂了电话，拿起那张目录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了看木木。

“你做的？”

“嗯。我想着您以后找样卡方便，就把品类和数量都列出来了。”

沈若云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夸她，只是“嗯”了一声，把目录放在一边，但木木注意到，她把目录放在自己手边，而不是推到桌子的角落里。

这是个好信号。

下午三点，木木正在一楼前台整理快递，门口进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针织裙，踩着细跟高跟鞋，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手包。

她长得确实好看：鹅蛋脸，眉眼细长，嘴唇涂着一层薄薄的正红色口红，头发是大波浪卷，披散在肩上。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前台，然后落在了木木身上。

木木抬起头，跟她对视了一眼。

那个眼神让木木本能地警觉了一下。

不是敌意，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打量，从上到下，从头发到鞋子，像在给一件衣服估价，那种打量持续了不到两秒钟，然后那个女人微微笑了一下，笑容很标准，嘴角的弧度刚好，不冷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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