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段时间，滨江职场的气氛有些压抑。

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而是灰蒙蒙的，让人透不过气的感觉。

午休时茶水间里聊天的声音小了，走廊上碰面点头的节奏快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比以前收得更紧，每个人都带着如履薄冰的谨慎。

“听说了嘛，许总亲自去谈的两个大客户，都没谈下来。”韩小敏端着咖啡杯靠在木木工位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听市场部的人说，好几个大客户已经把明年的订单转到越南和柬埔寨了，那边的人工是我们的三分之一，厂房租金不到一半，客户又不傻，同样的东西，凭什么多花钱买我们的？”

“许总亲自去谈的那两家，人家老板倒是客气，请他吃了顿饭，可回头订单该转还是转，你看许总最近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她喝了口咖啡，苦得皱了皱眉。

木木明白她说的都是事实，这些天的报销单比以前多了两倍，不是业务好了，而是大家都在往外跑，跑客户、跑订单、跑各种以前不用跑的关系。

她在核对一份物业对账单，手指在计算器上按着数字，四万八的公共能耗费，比上个月涨了百分之十二，她把数字又按了一遍，确认没算错，才写进系统里。

数字不会骗人，成本在涨，订单在减，公司的账本不会撒谎。

“其实也不全是坏事。”韩小敏放下杯子，换了个姿势靠在隔板上，“我听市场部的人说，许总最近在调整策略，重心往国内转，东南亚抢的是低端市场，但国内市场的需求还在，只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以前国内客户好说话，款式差不多、价格合适就下单了，现在不行了，又要快、又要好、又要便宜，还得有设计感，你以为你是甲方？人家消费者才是甲方。他们拿着手机上那些网红款来问，“你能不能做出这样的？”你得比他好，还得比他快，价格还不能贵。”

木木抬起头，看了韩小敏一眼：“你什么时候懂这么多了？”

韩小敏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天天听市场部那帮人念叨，再不懂也懂点了，不过我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以前大家是“有的穿就行”，现在是“穿得要像个人样”，国内消费者的要求确实高了。

不过对真正做得出好东西的公司来说，反而是机会，那些靠低价走量的厂子活不下去，活下来的都是有自己设计，能把一件普通的衣服做出“让人觉得钱花了值”的公司。”

她顿了顿，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苦得龇了龇牙，“我觉得许总应该让设计部多听听市场的声音，别老窝在长宁用软件画他们的AI图，卖不出去画给谁看？”

木木没有评价，她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份物业对账单上，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产业链转移、成本控制、国内市场的竞争、消费者需求的变化，这些都是当前服装行业要面对的挑战。

不过她手里的那几件样衣，立领长衫的领托、FLOWER DRESS的侧缝省道、阔腿裤贴边的喜鹊、披肩的手编盘扣、斗篷的可拆卸暗扣，每一道工序都不是在应付“有的穿就行”的标准，而是瞄准那个“穿得要像个人样”的需求。

这不是她刻意选择的，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穿一件衣服，不仅仅是为了遮体，更是为了穿上之后，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时，觉得今天的状态不错，整个人更舒展、更自信了，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还有很多跟她一样的。

她知道一块布布纹顺不顺会影响整件衣服的型，知道省道的尖点落在胸围线下一公分才是最舒服的弧度，知道一朵小花，一个盘扣会让人心生欢喜，这些东西，AI学不会，越南的工人也缝不出来，因为这不是技术，是心思，心思才是这个行业里最贵的东西，也是最难被替代的东西。

周六的清晨，手机在枕边震了两下，木木摸过来一看，是小群里的消息，邵云淼问：“这周来不来？下半段还没学完。”

许杉杉跟了一个“蹲”的表情包。

木木靠在床头想了想，打了“不来”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尽量赶，要先去趟工作室，如果来晚了你们先跳。”

她没说自己在忙什么，但“工作室”三个字已经足够说明一切，许杉杉知道她参加了公司设计赛，回了一个“加油”的感叹号，邵云淼回了个“行，赶得上就来”。

放下手机，木木翻身下床，今天要做的事情，比跳舞紧迫得多。

出门前，她看到速写本上那张Flower T的旧稿，T恤的版型不复杂，圆领，微宽松，下摆内收。

白坯布裁完那几件大赛作品应该会剩不少料，顺手做一件T恤绰绰有余。

她想起上次把T恤的设计图拍给许杉杉看，她说“这件T恤能不能做出来？我要买”。

这句话，她一直记在心里，今天正好，坯布有现成，缝纫机陈师傅那儿也有，顺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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