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紧赶慢赶,终于在七点前推开了舞蹈室的门。
音乐隔着玻璃门就震了过来,强烈的电子节拍,低频鼓点像锤子一样砸在胸口,不是Flower那种轻柔的旋律,而是更有攻击性、更直接的节奏。
教室里学员们都在认真地跟着邵云淼做动作。
许杉杉站在后排朝她招手,木木猫着腰小跑到她旁边,许杉杉压低声音说,“你错过了复习课,不过还好,新舞蹈刚开始。”
邵云淼看见她进来,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继续拆解动作。
“这首歌叫《Samsara》,轮回的意思,副歌里唱“不要浪费你的时间,时钟正滴答滴答,在轮回中经历永恒”,是提醒你每一刻都值得用尽全力去活。跳的时候就想着你完成了一件很难的事,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你想跳、想喊、想庆祝的感觉。”
他拍了拍手,“来,第一个八拍,手部动作先跟一下。”
木木盯着他的示范,第一个动作是手臂从胸前交叉打开,配合身体的律动,然后双手在头顶画一个圈,沿着身体两侧滑下来。
看起来不难,邵云淼做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停顿都卡在重拍上,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晃动。
木木跟着比划了一遍,手臂交叉的时候左手压住了右手,打不开,第二遍,她试着放松肩膀,交叉的动作做快了半拍,又没卡上点。
“手部动作不要绷着劲儿,你越用力越僵,想象你是在水里,手臂有阻力,但你要划开它,不是砍,是划。”邵云淼走到木木旁边,用手掌在她小臂外侧轻轻推了一下,示意她往外延展。
木木又试了一遍,这次她不再盯着自己的手,而是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肩膀,肩沉下去了,手臂自然就轻了。
交叉、打开、头顶画圈、滑下,一整套做下来,虽然不够干净,但至少没有卡壳。
“再来。”
邵云淼回到前面,带着大家把第一个八拍重复了四遍,木木的额角开始冒汗,不是累的,是注意力太集中。
她发现Samsara和Flower完全不同,Flower要的是“不着急开”的松弛和顿点,Samsara要的是“我完成了”的爆发和释放,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但都需要精准的控制。
她想起今天在工作室里缝完最后一针时,就是这种“终于做完了”,长长的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的感觉。
如果那种感觉要用舞蹈来表达,大概就是Samsara副歌部分的样子,不压抑、不收敛,把所有力气都用在那一瞬间的爆发上。
但她现在还做不到,她的手部动作还是太软,爆发力不够,画圈的轨迹也不够圆。
一节课下来,木木的衣服湿透了,她靠着墙喘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涨得通红,运动背心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
许杉杉递给她一瓶水:“你今天在工作室都做了些什么?”
“缝了立领长衫、阔腿裤、礼裙、斗篷,还有……”木木故意卖了个关子,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放下水瓶,才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件白T恤,递过去。
“你的T恤,今天顺手缝的,你穿着玩。”
许杉杉瞪大了眼睛,接过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T恤,手一抖展开。
领口圆润,肩线顺直,下摆平整,五朵小小的银灰色小花,从腰线往上,一朵比一朵小,像从衣服上长出来的一样,沿着身体的曲线往上走。
“五朵?”许杉杉的手指轻轻摸过那些小花,“不是八朵嘛?”
“手酸了,缝不动了。”木木把两只手展开在许杉杉面前晃了晃,“看!手指都是红的。”
许杉杉假装心疼了一秒。
“我现在就要穿上!”话音落下,许杉杉抱着T恤就往更衣室跑,马尾辫在身后甩得老高。
过了两分钟,她从更衣室出来,白T恤刚好卡在她腰线最细的位置,下摆微微收拢,不勒不垮。
她一走动,花朵就像在跟着她的步子一朵一朵地开,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跑到木木面前,“这花真的是你绣上去的?怎么这么平?”
“当然,针脚藏了,线头收在里层,白坯布厚,藏得住,你要是喜欢,等大赛完了我找块好料子给你重做一件。”
许杉杉没接话,对着镜子又转了两圈,忽然安静下来,说了一句:“木木,你以后要是开了自己的工作室,第一件衣服我要买,不,我要抢。”
说完一把拉住木木,又朝邵云淼挥了挥手:“今天木木送我T恤,我请客!楼下咖啡店,谁都不许抢。”
邵云淼把音箱收好,嘴角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有人请客必须去。”
三个人坐到楼下那家熟悉的咖啡店,许杉杉照例点了杨枝甘露,木木要了热的小黑杯,邵云淼依旧是冰美式。
许杉杉指着T恤上五朵银灰色的小花:“邵老师,这是木木亲手缝的,好看嘛?”
邵云淼端着咖啡杯,目光在那五朵花上停了两秒,小花沿着腰线往上,一朵比一朵小,像是从衣服上长出来的一样,针脚细密平整,线头藏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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