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周文武依然没有派活给木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就是要把她晾在一边。
木木心里明白,周文武本来就看不上她的设计,如今转岗又是先找许鑫签的字,等于越过他直接拍板,算是彻底得罪了。
但她也清楚,依周文武的性格,先找他肯定被拒,结果不会比现在好。
木木没有把这些事告诉华青,她怕妈妈那个暴脾气,听了会直接让她辞职回家。
她只是默默地帮李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主动给自己找了个“助理”的活儿。
李芳画图的时候,她帮忙理面料小样;李芳去样衣间量尺寸,她跟在后面递软尺、记数据;李芳桌上那堆色卡乱了,她不声不响地按色系重新排好。
从一开始只是默默地做,到后来偶尔开口问一句,李芳画这个弧度是什么意思,这块面料的垂坠感为什么要用这个克重。
李芳起初的回答只是敷衍,一两句话打发,后来看她每次都把样卡分得一丝不苟,量尺寸的数字记在本子上一笔不落,态度便渐渐软了些。
有次木木问她领口那道弧线为什么收得那么紧,李芳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不是收得紧,把胸围的余量转到侧缝了,你看这个位置……”
她用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从这里到腰线,是一条抛物线,不是直线,直线上身会卡,抛物线是顺的。”
又过了几天,李芳画完一张设计图,放下铅笔,忽然说了一句话,听上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木木知道是说给她听的。
“作为一名服装设计师,必须要有属于自己的、鲜明的设计风格,让人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你的设计。”
木木还在细细品味她这句话的意思,李芳已经拿起铅笔,低头继续画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整个下午,李芳的这句话都在木木的脑海里萦绕,到底什么才算是“自己的风格”。
晚上回到人民广场的家里,木木把“小欢喜”系列的设计稿从电脑里调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廓形干净,细节到位,盘扣、喜鹊、流苏,每一样都有来处。它们放在一起,就是一套体现出“欢喜”的理念的衣服,但不是“木木的衣服”。
她可以把喜鹊换成蝴蝶,把盘扣换成拉链,把流苏换成蕾丝,换完之后,就是另一套衣服,不影响它是“一套不错的衣服”。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没有自己独特的设计语言,别人看到这套衣服会说“这套衣服不错”,不会说“这是木木设计的”。
她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不是画得不好,是说得不够清楚,每一笔都有来历,但每一笔都在解释,她是在回答问题,不是在提出问题。
李芳不一样!李芳的暗色里藏着鹅黄,深灰色大衣的领口内侧绣着一朵红色彼岸花。那不是解释,是宣告:这是我画的,
木木把设计稿关掉,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她告诉自己,从今天起,画每一张图的时候,她要多问自己一句:这张图拿掉喜鹊、拿掉盘扣、拿掉所有“小欢喜”的元素,还能不能看出是木木画的?如果看不出,那就还不够。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找到那个非画不可的东西。”
周三晚上,木木早早把平板放在书房的桌子上,等着邵云淼的直播。
八点整,直播间准时开了。
邵云淼还是戴着口罩,坐在镜头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木木看了一眼领口的刺绣,认出不是她送的那件,心里有一瞬说不上来的失落,很快又散了。
他坐得比平时在舞蹈室里拘谨,双手搭在膝盖上,像不知道该往哪放。
但这次有了预告,开播不到十分钟,在线人数就跳到了好几百,弹幕刷得快,木木来不及看清每一条,只觉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嗖嗖地掠过。
“欢迎大家来我的直播间。”
邵云淼第一句话说得有些生硬,像在念稿,弹幕又密了一层,有人刷“老师好”,有人问“今天教什么舞”,有人刷了一串玫瑰花。
他挑着回答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身高、体重、鞋码,问什么答什么,语气渐渐没那么紧绷了。
然后有人问:“老师有没有女朋友?”
木木隔着屏幕都看到邵云淼的耳根一下子红透了,他把口罩往上拉了拉,闷声回了一句:“没有。”
弹幕顿时炸开了锅,“啊啊啊”刷了满屏,有人连发好几条“老师好帅”。
木木看着那满屏的“好帅”,忍不住摇了摇头,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就露一双眼睛,是怎么看出帅来的?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点的小心心,很快,屏幕上小心心、玫瑰花、荧光棒就成片成片地飘了起来。
木木还没从邵云淼这人气里回过神来,手机震了几下,是三个人的小群。
许杉杉连发了好几条:“今天我要给邵老师刷个大跑车”“把直播间气氛搞起来”“做做数据,活跃度上去了平台才会推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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