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的正中间摆了两条长桌，围成一个长方形，铺着白色台布，上面放着各色点心。

蛋挞上金黄的表皮微微颤着，鲜肉月饼摞成小塔，似乎还冒着热气，杏仁排切成整齐的菱形块，绿豆糕方方正正码在垫着粽叶的盘子里，蝴蝶酥在托盘里挨挨挤挤，边缘烤成均匀的焦色，靠中间的位置还放着曲奇和拿破仑。

木木站在桌前，先拿了一块曲奇尝了一口，黄油味很浓，入口即化。

她的目光扫过那盘拿破仑，伸手取了一块，咬下去，下意识地跟记忆里的味道做了比较，还是陆炎带回来的那盒酥皮更薄更脆，奶油更香，水果酱也更新鲜，不像手里的这块，酥皮偏厚，奶油偏甜。

正走神，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刚才许总跟你说了什么？”

木木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Vivian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

木木拿起旁边一杯柠檬水，喝了一口，把嘴里的拿破仑咽下去，才回答：“没什么，就聊了一下设计上的问题。”

她语气坦荡，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Vivian看着这张过于平静的脸，反而觉得木木是在刻意隐藏情绪。

面对她的质问连一丝慌乱都没有，说不定就是心里有鬼，早做好了心理建设。

心中的不安感愈发的强烈起来：“就这样？没说别的？”她追问道。

“没有。”木木觉得很没趣，今天这两位都有点不太正常，自己没必要站在这里当他们感情Play中的一环。

她放下水杯便要转身离开，Vivian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你不能走。”

她语气急切，动作也急，手里的酒杯一偏，气泡水尽数泼在了木木身上。

木木身上穿着一件西装短外套，里面是基础款白衬衫，整杯水泼下来，很快就洇开了一片湿痕。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用双手护住胸前，周围的目光瞬间聚拢过来，没人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看到Vivian的手还悬在空中，杯口朝下，而木木胸前一片水渍。

张蕾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正要往木木这边冲过来，但有个人比她更快。

在众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前，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已经落到了木木肩上。

她侧过头，许鑫站在她身旁，一只手拢着外套边沿，目光扫过Vivian手里的空杯，语气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Vivian迅速放下空杯，连连摆手：“我不是故意的，刚才船晃了一下，不小心才……”

木木低头看着自己的湿衣服，没有接话，肩上那件外套带着陌生的体温，隔开了周围视线。

许鑫看了Vivian一眼，没追问下去，一只手虚虚地搭在木木的肩上，带她往船舱外走，“跟我来。”

他微微侧身，替她挡开人群，木木没有多想，在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下，跟着许鑫走出了船舱。

许鑫带她穿过船舱另一侧通往休息区的走廊，人声被拐角隔开，安静了许多。

到了休息室门口，许鑫停下脚步：“里面有一间空着的小厅，你先去处理一下，我叫人送一条干净的毛巾过来，外套你先披着，别着凉。”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船还有半小时靠岸，你先别出去，我去跟船务说一声，你待会直接从休息室走，不用从正门出去。”

说完他转身往船舱方向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回过头来，语气严肃：“刚才那杯水，是不是意外？”

木木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她在心里把这个问题的重量掂了一下，她可以说，Vivian是故意的，那杯水就是冲着她来的。

但她这么说了，然后呢？许鑫去质问Vivian？Vivian承认或者不承认，又能怎样？她不想卷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里，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就是个意外。”木木垂下眼睛，“她大概是没拿稳。”

她不想提Vivian质问她，也不想提那句“你不能走”，还有她转身时对方那只手的力度，她觉得没有意义。

许鑫看着她，沉默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木木没有抬头。

许鑫没有再说什么，转过推门出去，门被轻轻带上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木木一个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片水渍，已经有点干了，留下浅浅的痕迹。

肩上那件外套还披着，她想着一会儿下船之前得还给许鑫。

外面传来脚步声，木木抬头，张蕾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进来，另一只手拿着一条干毛巾，她把热水递到木木手里：“先喝点热的。”

木木接过来，道了一声谢，低头慢慢喝了一口，暖流沿着喉咙滑下，驱走了身上的寒意。

张蕾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脸色慢慢恢复常态，才开口问：“没事吧？”

木木摇头：“没事。”

张蕾像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刚才怎么回事？”

木木知道张蕾是真心关心她，否则大可不必多问这一句，趟这个浑水。

“她是故意的。”在张蕾面前木木选择实话实说。

张蕾点了点头：“我猜也是。”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张蕾接着说：“好在你现在在长宁职场，一周和她碰不到一两次，离她远点就是了。”

木木点点头，没说什么，她不知道张蕾对许鑫和Vivian那层关系知道多少，她也没打算将她在米兰发现的秘密告诉张蕾，反正就如张蕾说的：以后离她远一点就是了。

游轮的汽笛声响了，船开始减速靠岸，许鑫没有再出现在休息室。

木木从休息室这一侧的小门下了船，她不想再应付那些目光或询问，不管是关心还是好奇。

坐上网约车，关上车门，她低头看了一看手里那件外套，折好放在膝盖上，只能找个机会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