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商节正式开卖后，预售前三名的产品在各种推广资源倾斜之下，销量一路走高。

木木没觉得有什么遗憾，甚至觉得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她的设计有好看的部分，小雏菊从胸口开到肩头，刺绣工艺到位，面料选得也不错，但好看之外呢？

光有好看是不够的，好看只能让人多看一眼，但不足以让人下单，能让人下单的理由，还得往深再走一步。

她想起周文武之前说过的话“作品市场定位模糊。”她当时不太服气，觉得他是故意挑刺，但回头看那件卫衣，它能卖给谁？

二十岁的大学生？她们会觉得小雏菊太素，不够酷；三十岁的上班族？她们可能想要更利落的版型；四十岁的女性？她不确定，她们会不会觉得卫衣太年轻？它卡在中间，像个四不靠。

周文武说话难听，但他有时候确实一针见血，他问题更深层次的意思是：你的设计，凭什么让别人掏钱？

木木之前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想着怎么画得好看，怎么绣得精致，但从来没想到设计的最终目的是“被选择”。

李芳的风衣被人买走，是因为那个镂空工艺市面上找不到第二件，激光切割、热封边缘，那种工艺不常见，她的设计打上了强烈的个人烙印。

陈思思的碎花西装被买走，是因为功能性强大，正好穿进了职场女性的日常里，碎花不会影响正式场合的利落感，又让一件普通的西装变得与众不同。

有人买，是因为别人做不出来，有人买，是因为功能性到位。

木木好像隐约抓住了一点线索，但还没完全想明白，她的卫衣，别人买走它，是因为什么？她能给的，别人给不了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电商节最大的赢家是素素时尚，今年的新款数量足，高、中、低档全线铺开，面料在线，设计不翻车，在同期品牌里销售额名列前茅。

许鑫很高兴，让行政部安排一艘游轮，周五晚上包下来，请设计部、企划部和行政部等相关员工夜游浦江，算是庆功。

张蕾收到邮件，确定了名单、人数，当天就开始询价。

她做事向来利落，先把能接游轮夜游的船务公司筛了一遍，对比了船舱容量、空调、音响设备，挑了性价比最高的那艘，又加了两份备选方案发给许鑫过目。

许鑫回了四个字：“就第一艘。”

张蕾转头就订了餐，冷餐加水果拼盘，饮料选了橙汁、柠檬水和气泡水，不加酒精，免得有人喝多了失态。

她将当晚要参加的人员拉了一个小群，群名：周五晚浦江游览，然后在群里里发了活动通知，又备注了一句：“船顶甲板有观景位，夜晚温度较低，建议带外套。”

周五傍晚，天色还没有完全暗透，黄浦江边已经亮起了灯，六点半集合时间不算早，游轮停靠在十六铺码头，白色的船身被岸边的射灯照出一层薄薄的光。

设计部、企划部和行政部的人陆陆续续到齐，有人穿着便装，有人还穿着刚下班没来得及换下来的西装外套。

陈思思站在甲板上，朝木木招手，木木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张蕾正站在船舱入口跟船务公司的人确认订购的物资，李敏站在她旁边拿着笔核对手里的清单。

陈陈帮忙拎东西，嘴里含着一颗薄荷糖，含糊不清地跟张蕾说：“张蕾姐，这个船比我想象的大哎。”

船开出去的时候，两岸的灯光开始流动，灰蓝色的天幕还没有完全暗透，陆家嘴金融区的高楼在暮色中轮廓分明，写字楼群的灯光一层一层地点亮窗口，东方明珠的灯带从塔底一路亮到塔尖。

七点整，海关大楼的钟声从远处传过来，不多不少，敲了七下，余音还没有落尽，外滩万国建筑博览群的灯光便依次亮了起来，一栋接一栋，像有人从东往西缓缓翻开一本画册。

古典主义的廊柱、文艺复兴式的拱窗、新古典主义对称的立面，暖黄色的光沿着墙面均匀地铺展开来。

江风迎面吹来，带着水汽和微凉，有人靠在栏杆边拍照，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木木站在甲板一侧，她没有拍照，也没有拿手机，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那些光。

她没注意到有人朝这边走过来，直到那人在她旁边站定，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也靠上栏杆。

“这件外套比上次那条裙子更适合你。”木木侧过头，许鑫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饮料，像是在甲板上走了一圈，恰好停在这里。

木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淡蓝色的的西装短外套，是她平时上班穿的那件，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谢谢许总。”她把橙汁端到嘴边喝了一口，掩盖自己的尴尬，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许鑫没有离开，他靠着栏杆，目光落在江面的碎光上，沉默了一会儿，他侧过头看了木木一眼：“你妈最近忙吗？上周面料展没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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