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地铁车厢里人不算多，木木靠在门边，手机屏幕上是陈师傅昨天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达标。”

就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表情包，但木木心里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陈师傅从不说漂亮话，“达标”从他嘴里说出来，意思就是：面料对版，绣花到位，尺寸偏差在范围内，可以出货了。

她回了一个“好”字，信得过的人，不用问第二遍。

上周她确实没有时间去工厂看一眼，白天在设计部改图，盯着预售排名，周末又被华青拉去深坑酒店参加婚礼，品控这件事她全权交给了陈师傅，他知道她重视什么，她也知道他不会敷衍。

但衣服出厂前，她还是想亲自验一遍，不是不放心，是不想出了差错再补救。

她和邵云淼约好了：周六上午十点，杨树浦路，厂家的仓库门口，当面接货、验货、有问题当场解决。

邵云淼在三个人的小群里又补了一句：“许杉杉也来，中午我请吃饭。”

许杉杉很快回复：“收到！！”

地铁到站，她刷卡出站，按照导航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厂家的仓库在一条不起眼的小路上，灰白色的卷帘门半开着，门口站着两个人。

邵云淼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站在门口，低着头看手机，许杉杉蹲在旁边的纸箱上，手里捧着一杯豆浆，正吸得滋滋响。

看到木木走过来，许杉杉站起来，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木木！快来！”

木木走过去，朝邵云淼点了点头，邵云淼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对仓库里的人说了一句：“师傅，麻烦开一下门。”

卷帘门哗啦一声拉起来，里面码着十几个纸箱，按尺码分堆，整齐地堆放在哪里。

木木走过去，拆开最上面一个纸箱，拿出一件T恤，先翻到领口看罗纹，又翻过来检查左胸口的绣花，S型三滴水，银灰色丝线，轮廓绣，线条流畅，在仓库的日光灯下微微发亮。

她用手指摸了摸绣花的背面，线头收得干净，不扎手。

她又抽出一件，换了一个尺码，重复同样的动作，领口、绣花、线头。

许杉杉也凑过来，拿起一件M码的在自己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了点头。

邵云淼站在旁边，看着木木一件一件地抽检，她拆了十件，每一件都仔细翻过，确认没有色差、没有线头、没有绣花偏位。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邵云淼说：“没问题，可以发。”

邵云淼点了点头，转身跟仓库师傅核对数量、签字、安排物流，结清尾款，木木站在原地，心里那根绷了快一个月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物流车到了之后，直接把十几箱货送到五角场邵云淼的住处，木木和许杉杉打车跟过去。

邵云淼住在一个老居民区的一楼，门牌号被爬山虎遮了一半，推开门是一条窄窄的过道，旁边摆着几双鞋。

木木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一室一厅，不大，客厅里放着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墙角立着两盏补光灯，地上铺着一块灰白色的背景布，旁边是一根简易的挂衣架。

她看着那几盏灯和背景布，心想这就是他平时直播的地方，比她在屏幕里看到的要窄，屏幕里的他站在白墙前面，看起来空间很大，实际也就四、五步的距离。

三个人来来回回跑了五六趟才把箱子全部搬进客厅，许杉杉累瘫在沙发上，嘴里喊着“我腰要断了”。

木木也坐在沙发上喘着气。

邵云淼没有坐下，走到厨房给她们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说了一句：“谢了。”

木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抬头：“不客气。”

邵云淼转身去把纸箱按尺码重新码好，确认没有被压坏。

木木喝着水，看他把纸箱一箱一箱码好，许杉杉也安静了，三个人在那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客厅里，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邵云淼手里的活忙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吃饭去，旁边有家东北菜，许杉杉说想吃。”

许杉杉从沙发上弹起来：“对对对！该吃饭了！好久没吃东北菜了，我想念家乡的味道了！”

木木看了看他们，低头笑了一下，“行，那走吧。”她拎起帆布包，跟着他们走出那间小小的客厅。

五角场附近的商圈很繁华，天南地北的各大菜系都齐全，三个人走进了一家东北菜馆。

门面不大，门口的玻璃窗上贴着红纸剪的窗花，推门进去，暖气混着酱骨头和酸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许杉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已经轻车熟路地拉开椅子坐下：“必须点锅包肉、地三鲜、猪肉炖粉条，还有一个大拉皮！”

木木在她旁边坐下，看许杉杉报菜名报得像念诗，忍不住笑了。

邵云淼坐在对面，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没说话，但嘴角一直弯着。

桌布是大红底配绿碎花的，颜色扎眼但意外地耐看，边角还压着一圈手工缝的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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