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三天，长宁职场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有人把年假和春节连在一起休，有人请了事假提前走，人事那边也很人性化，批得爽快。

一楼除了前台小姐姐，设计部只剩木木一个人还坐在工位上，二楼还有张蕾和李敏，整幢楼冷冷清清。

张蕾在微信里问了一句：“要不要上来坐坐？我带了零食。”

木木看了一眼消息，她不想上去，不想对着李敏那张脸坐一上午，也不想在年前最后两天还要维持不必要的客气。

她回了一句：“不来了，我在这儿看会儿视频。”

“好。”张蕾也没有勉强。

木木打开平板，播放最近时装周的走秀视频，手边摊着速写本，看到喜欢的廓形就随手画两笔，把面料的运用和剪裁的关键点记在旁边。

这是她在学校里养成的习惯，看到值得记的设计就随手画下来，光看是记不住的，画一遍才算真正看过。

二楼偶尔传来张蕾和陈陈的视频通话声，笑声隔着楼板传下来，木木的嘴角微微扬了扬，低着头继续画她的。

十一点多，张蕾端着一杯热茶从二楼下来，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翻看她速写本上的图，说了一句：“中午一起去吃饭？”

木木抬头笑了一下：“好啊。”

张蕾点了点头，端着茶上楼去了。

木木重新戴上耳机，把下一段视频调出来。

才看了个开头，高跟鞋的声音从门口由远及近，抬起头，就看见Vivian径直朝着她走过来，几天不见，她憔悴了不少，妆容依旧精致，但眼底那层青黑遮不住。

“我想和你谈谈。”Vivian开口。

木木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正走过的模特，双手叉腰，目空一切的样子，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Vivian的影子。

“没空。”就两个字，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Vivian没料到她会拒绝，愣了一下，在她眼里，木木应该是个刚入职、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今天是吃错药了？

她咬了咬嘴唇，想到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压低了声音：“是关于许总的。”

木木抬起头，看向她：“许总？跟我有什么关系？”

Vivian的表情变了，伸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木木也怒了，站了起来，她本来就比Vivian高出半个头，气势随之压了过来，她往前踏了半步，Vivian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的事我不想听，你跟我也没什么好谈的。”木木冷冷地看着她。

Vivian站在那里，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发颤，她深吸了两口气，胸口起伏了几下，像是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她松开拳头，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木木重新坐下，把视频进度条拖回刚才停下的位置，还没看完一个走位，脚步声又折返回来。

Vivian再次站在她桌前，这一次没有拍桌子，没有抬高的声音，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努力克制情绪：“有些话我不说出来，我没法安心，谈完之后，我不会再来找你。”

木木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可以继续拒绝，但她也知道，只要Vivian还在公司一天，她就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她按熄屏幕，站起来拿起外套：“隔壁有家咖啡店，去那里吧。”说完没有等Vivian回答，绕过桌子朝门口走去。

咖啡店里人不多，两人在角落坐下，Vivian点的单，点完单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双手交握，直接了当开口：“你能不能离许鑫远一点？”

木木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咖啡苦得让她皱眉：“许总是我的老板，我不太明白你说的远一点是什么意思？”

Vivian抬起头：“难道你不知道他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我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我太了解那眼神代表什么意思了。”

木木放下杯子：“我跟他之间，没有你想的那样。”

Vivian看着她：“你可能没有想过，但不代表他没有想过。”

木木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想起许鑫在游轮上给她披的那件外套，想起他在酒店门口说“我送你”，想起他在车里说的那句“我和Vivian没什么”。

之前她没多想，现在却忽然觉得，好像确实有些东西是她一直没看明白的，她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Vivian手指紧紧握着杯子，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口：“我跟着许鑫这些年……不是一天两天，是好几年，我以为我熬得够久，总会不一样的，可他现在看你的眼神……那眼神不是看下属，不是看同事，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所以我才来找你，你能不能理解？”

木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再抬头的时候，看着Vivian，语气认真：“第一，你说的这些，我确实不知道，也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许总对我而言，就是老板，仅此而已。第二，我有男朋友，我们感情很好。第三，就算没有，许鑫跟你之间的问题，你应该去找他沟通，而不是来找我。”

她说“男朋友”的时候，脑海里闪过的脸是陆炎，是那天他说“别轻易喜欢上别人”的样子。

Vivian盯着她看了几秒，像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木木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回桌面：“所以你找错人了，该跟你谈的人，是许鑫不是我。”

Vivian又看了她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站起来，没有说再见，她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外。

木木坐在原位，没有立刻站起来，咖啡杯空了，杯底残留着一圈水渍，她看着那圈水渍慢慢变干，脑子里却转着另一件事，刚才她为什么要说“有男朋友”？她确实是想用那个理由挡掉了Vivian的追问，

但让她自己都没料到的是，说到“男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她脑海里浮出来的第一个画面是陆炎。